黑风峡,位于狼嚎谷东侧入口约五里处,是连接外部平原与山谷腹地的咽喉要道。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因常年刮着诡异的穿堂风而得名。峡谷底部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怪石嶙峋,地面湿滑,终年弥漫着淡淡的、不知从何处渗出的灰白色雾气,能见度时好时坏。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本是设伏的理想地点。但正因为其险要,任何有经验的指挥官经过时都会加倍警惕。而且,雾气对依赖视觉的狼群同样不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郁徽、夜爪以及另外四头最精锐、最沉稳的战狼,如同四道银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风峡深处。他们没有选择峡谷底部,而是凭借狼族出色的攀爬能力,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西侧岩壁中段一处突出的、被浓雾和凸起岩石遮蔽的狭窄平台。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俯瞰下方大半段峡谷路径,又足够隐蔽。平台后方,还有一个仅容一头狼勉强通过的狭小岩缝,通向更复杂幽深的溶洞系统,是绝佳的撤退路线。
“就是这里。”郁徽压低声音,用意念沟通,“夜爪,你带两个,去对面岩壁相对的位置,找类似的地方隐蔽。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击,是观察和制造‘意外’。看到我的信号,就用我教你们的方法,扰动那块松动的岩锥和上面的雾藤。”
昨夜返回洞穴后,郁徽与灰须、夜爪等核心成员进行了紧急推演。最终,他决定冒险一试应临宣的方案。但具体的行动计划,经过了反复修改和精简,核心只有两个字:误导。
他们不打算直接攻击援军,那太容易暴露并引发全面冲突。他们要做的,是利用黑风峡特殊的环境和一点点月光能量的小技巧,给这支骄横的援军制造一场“惊心动魄”却又“查无实据”的遭遇。
“明白,王!”夜爪眼神锐利,点了两名最擅长攀岩和潜伏的同伴,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对岸移动。
郁徽则带着剩下两头狼,在平台上开始布置。他们用爪子小心地清理掉平台边缘的浮土和苔藓,露出下面相对光滑的岩面。然后,郁徽集中精神,爪尖亮起极其微弱的银光,开始在这片岩面上,刻画一系列极其复杂、相互勾连的简易线条。
这不是完整的月光符文,而是他根据传承记忆和自身理解,临时组合出的、一种能够微弱放大和引导环境中游离月光能量、并产生特定频率“共鸣”的引导纹路。作用范围很小,效果也很微弱,但配合黑风峡特殊的雾气环境和岩壁结构,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让特定区域的雾气短暂地“活化”,流动变得诡异;或者,让某些声音产生轻微的回响和扭曲。
刻画这些纹路消耗了郁徽不少精神力,但他必须确保其稳定和隐蔽。完成后,他又让两头狼从岩缝深处搬来几块大小适中、形状特异的黑色石头,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在引导纹路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这些石头本身并无特殊,但它们的摆放角度和位置,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能够与引导纹路形成简单的“阵势”,进一步聚焦和放大那微弱的共鸣效果。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经开始蒙蒙发亮,但峡谷内的雾气反而因为温差变化而更加浓重了,灰白色的雾霭翻滚着,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
郁徽伏在平台边缘,将身体完全隐藏在雾气和岩石阴影中,碧蓝的眼眸透过雾气,死死盯着峡谷东侧的入口方向。他放空思绪,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风中的每一点异常。
时间缓慢流逝。清晨的山风格外凛冽,穿过峡谷时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大约在辰时末刻,郁徽的耳朵微微一动。
风中传来了隐约的、有节奏的震动声,还有金属摩擦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马蹄声。
来了。
雾气翻滚,一支队伍的身影在峡谷东口逐渐清晰。
正如应临宣所料,大约五十人左右。最前方是十名骑着北地矮种马的轻骑兵,小心翼翼地探路。其后是二十名身穿厚重板甲、手持大盾和长戟的重步兵,步伐沉重,铠甲哐啷作响。再后面是十五名弩手和轻剑士的混编队伍,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岩壁。队伍中央,簇拥着两名格外显眼的人物。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暗红色镶黑边铠甲,背着一把几乎与人等高的双手巨剑,面容粗犷,眼神凶悍,正是“铁壁”莫顿男爵。他身旁,一个身穿灰色法师袍、身材瘦高、脸颊凹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匹温顺的驮马,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灰色水晶的短法杖,肩膀上站着一只目光犀利的灰羽猎鹰。正是“灰鹞”卢卡斯法师。
在卢卡斯身后,跟着五名年轻的法师学徒,穿着朴素的学徒袍,脸上带着紧张和好奇。
队伍缓缓进入峡谷,马蹄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莫顿男爵大声呵斥着士兵保持警惕,盾牌手注意两侧。卢卡斯法师则微微闭目,手中的灰色水晶法杖发出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显然在持续释放某种探测法术,肩膀上的猎鹰也转动着脑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雾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郁徽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如同岩石。同时,他小心地控制着平台上的引导纹路,使其处于最微弱的“待激发”状态,避免被卢卡斯的探测法术察觉。
队伍行进到峡谷中段,最狭窄、雾气也最浓郁的地方。
就是现在!
郁徽眼中银光一闪,意念微动,心脏处的月光本源分出一缕细丝般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注入平台上的引导纹路核心!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在灵魂层面的低鸣,以平台为中心,荡漾开来。这声音人类听不到,但卢卡斯法师肩膀上的猎鹰却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唳叫,振翅欲飞!同时,卢卡斯法师手中的灰色水晶光芒骤然一乱,他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地看向西侧岩壁上方!
“敌袭?警戒!”莫顿男爵反应迅速,巨剑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