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集合点是一个位于更陡峭山壁中段的天然岩洞,比原来的洞穴小一些,但入口极为隐蔽,被一道飞瀑水帘半遮半掩,内部干燥通风。当郁徽悄无声息地穿过水帘返回时,立刻被守候在入口附近的夜爪发现。
“王!”夜爪眼中满是担忧,“您回来了!那个人类……”
郁徽轻轻摇头,示意它稍安勿躁。洞内,所有狼都已醒来,挤在相对狭窄的空间里,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郁徽身上。篝火的光芒在岩壁上跳跃,映照出一张张紧张、疲惫却又带着依赖的脸庞。
灰须长老跛着脚上前,低声道:“王,夜爪说了您去见那个人类。这太冒险了……”
“我需要知道敌人的动向,也需要为族群寻找新的可能。”郁徽的声音在洞穴中显得沉稳有力,他走到洞内较为宽敞的中心位置,环视着族狼,“都坐下吧,有些事,需要让大家知道。”
狼群依言安静地围拢过来,重伤员也被小心地安置在靠近岩壁的干草上,努力抬起脑袋。
郁徽没有隐瞒,将今晚与应临宣的会面内容,以及对方透露的关于援军将至、排异派与和平派的分歧、乃至可能通过会谈争取生存空间等信息,用尽可能清晰简洁的方式传达给了每一头狼。
洞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瀑布隐约的水声。
打破沉默的是一头名叫岩齿的壮年公狼,它性格火爆,左耳缺了一块,是在上次伏击战中受的伤。“王!您怎么能相信一个人类的话?还是什么首相的孙子?他们都是一伙的!甜言蜜语后面肯定是陷阱!想想我们死去的兄弟,想想三百年前……”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岩齿说得对!”另一头同样伤痕累累的母狼低吼,“人类最会欺骗!他们先用好话麻痹我们,然后就会把网收得更紧!我们不能上当!”
不少狼低声附和,眼中闪烁着怀疑、恐惧和尚未消散的仇恨。人类的屠刀和弩箭留下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先祖记忆中背叛的血色尚未褪去,要它们相信另一个人类的承诺,哪怕听起来再诱人,也难如登天。
灰须长老咳嗽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岩齿,黑尾,你们的愤怒我理解。我比你们任何一头狼都更记得人类带来的伤痛。但是……”它看向郁徽,“王刚才也说了,那个人类指出了我们的困境。更强的敌人就要来了,有更厉害的法师,有专门对付我们这种存在的武器。靠我们现在的力量,下一次,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吗?王的力量……也并非无限。”
夜爪的爪子焦躁地刨着地面:“可是灰须长老,难道我们要把希望寄托在人类的仁慈上?这太憋屈了!”
“不是仁慈,是利益和算计。”郁徽开口,声音平静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那个叫应临宣的人类说得很清楚,他帮助我们,是因为我们的‘价值’和‘可控’,能够成为他那一派政治博弈的筹码,能够给排异派制造麻烦,也能够为他个人积累声望和筹码。这不是施舍,是交易。”
他碧蓝的眼眸扫过每一头狼:“而我们现在,需要这场交易。我们需要时间,让幼崽长大,让伤员恢复,让我和你们都能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我们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哪怕这个空间是用绳索和栅栏换来的,至少……它能让我们活下去,有机会把绳索和栅栏变成真正的围墙和家园。”
“但如果我们赌输了呢?”岩齿不甘心地问,“如果他们骗我们放松警惕,然后一举歼灭我们呢?”
“那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用鲜血告诉所有后来者,银月狼族永不屈服。”郁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但至少,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路。而不是在力量悬殊的硬拼中,毫无意义地流干最后一滴血,让族群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洞内再次安静下来。郁徽的话,像冰冷的山泉,浇灭了部分盲目的怒火,也让现实的重压更加清晰地呈现在每头狼面前。
一头一直沉默着、照顾幼崽的年长母狼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王……我的两个孩子,还没真正见过山谷的阳光。如果……如果有一点点可能,能让它们活下来,长大……我愿意试一试,哪怕要忍下仇恨和恐惧。”她低下头,舔了舔怀中昏睡幼崽的额头。
她的话触动了许多狼。尤其是那些有幼崽的母狼,以及看着重伤同伴痛苦呻吟的战狼。生存与复仇,有时是如此矛盾。
夜爪烦躁地甩了甩头,看向郁徽:“王,您决定吧。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您带我们找到了食物,教我们战斗,带回了月光的力量……我们信您!”
“对!王,我们信您!”几头年轻的狼跟着低吼。
更多的狼将目光投向郁徽,那里面有疑虑,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赖和将选择权交付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