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徽观察了他很久。男人的姿态很放松,但那种放松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在防备着什么。
忽然,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了郁徽藏身的山脊方向!
郁徽心中一凛,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体纹丝不动。
男人的目光在山脊阴影处停留了数秒,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惑。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火堆,低声自语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他发现了?还是仅仅是直觉?
郁徽不敢确定。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越来越深不可测。
又过了一会儿,男人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本子,就着火光,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那一页,凑到火边。
他要烧掉?郁徽凝神看去。
男人拿着纸页的手在火焰上方停顿了片刻,最终却没有将其点燃,而是小心地折好,重新塞回了怀里。他叹了口气,熄灭了篝火,裹紧斗篷,靠岩壁躺下,似乎准备休息了。
郁徽在山脊上又停留了半个小时,直到确认男人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才悄无声息地退去。
返回洞穴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
那个男人撕下又收起的纸页上写了什么?为什么想烧掉又没烧?他在犹豫什么?
还有,他刚才投向山脊的那一瞥……是巧合,还是真的有所察觉?
种种疑团,如同山谷中弥漫的夜雾,笼罩在郁徽心头。
但时间不等人。人类的增援已经抵达,战争机器即将再次开动。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慢慢解开所有谜题了。
回到洞穴,他召来了灰须和夜爪。
“计划有变。”郁徽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清晰而冷静,“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下一次进攻。我要尝试一个……新的方法。可能需要离开一两天。”
“离开?王,您要去哪里?”灰须惊问。
“去更深的山里,寻找一样东西,或者……一个答案。”郁徽没有细说,他的计划基于游戏设定中关于银月狼皇和月光能量的模糊描述,风险极大,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灰须,我不在的时候,由你全权负责洞穴防御。严格执行我之前的命令,外松内紧,绝对避免与人类接触,尤其是那个旅人。如果人类大军提前发动进攻……以保存族群为第一要务,必要时,放弃洞穴,按我们之前规划好的备用路线,向更深的山脉转移。”
“王!这太危险了!”夜爪急道,“您一个人深入未知区域……”
“这是命令。”郁徽打断它,语气不容置疑,“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如果我们想活下去,想真正在这片山谷立足,就必须冒险。”
两狼沉默下来,它们从王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那么,王,请务必小心。”灰须低下头,“族群……不能没有您。”
郁徽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灰须的额头,又碰了碰夜爪:“我会回来的。在我回来之前,守住我们的家。”
他不再耽搁,趁着夜色最浓的时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穴,向着霜痕山脉更深处、月光似乎更加清冷浓郁的方向潜去。
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融入沉沉的夜色和嶙峋的山影之中。
几乎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上游背风凹地里,本该“熟睡”的应临宣,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望向郁徽离去的方向,那双沉静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倒映着远山的轮廓和……一丝了然。
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张折好的纸页,上面只有一句话:“银月将启,旧约之地,狼影徘徊,智者当归。”
“果然……按捺不住了吗?”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也好。让我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吧,神秘的……银狼之主。”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呼吸真正变得悠长平稳。
山谷寂静,唯有夜风呜咽,如同命运的低语,在群山之间回荡。
一场无声的棋局,参与者们各自落子。
而棋盘的中心,那头孤独远行的银狼,正奔向未知的月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