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郁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看过灰须的忧虑,夜爪的不甘,看过那些强壮战狼眼中的怒火,也看过母狼们紧紧护着幼崽的恐惧。
“他们增兵,说明他们认真了,也说明他们急了。”郁徽分析,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认真,是因为我们展现了威胁,不再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急,可能是因为他们有什么期限,或者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他自问自答,“地形。我们对这片山谷每一块石头、每一处密林都比他们熟悉。黑夜。我们是夜行动物,他们人类在夜间的视力远不如我们。还有……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不再是一盘散沙,只会凭本能扑咬的野兽。”郁徽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白天演练的简单阵型图,“我们知道配合,知道设伏,我们甚至有了他们不知道的武器。”郁徽看向弩箭。
“所以,我们不能躲。躲,只会被慢慢搜出来,困死。我们也不能硬拼。硬拼,正中他们下怀。”郁徽的眼中,冰冷的火焰再次燃起,“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们组织好、拉网搜索之前,打乱他们的节奏,给他们制造麻烦,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怎么打?”夜爪急切地问。
郁徽用爪子在地上快速划出简易地图,标出洞穴位置,人类营地位置,以及几条主要的山谷路径,并用爪子指向其中一处。“他们明天大概率会开始搜山。重点肯定是这个方向。我们要做的,不是守在这里等他们来。”
他的爪尖在地图上移动:“夜爪,你的弩手小组,带上所有箭矢,提前埋伏在这个位置——这里林木茂密,乱石多,靠近水源,是他们搜山必经之路。不要露面,只用弩箭。瞄准最后面、落单的、或者看起来像头目的人射。射一箭,不管中不中,立刻换位置,绝对不要停留。你们的任务是骚扰,制造恐慌,延缓他们的推进速度。”
“明白!像蚊子一样叮他们!”夜爪眼神锐利。
“灰须,你带‘盾线’的五头狼,还有剩下的所有成年公狼,埋伏在这条小路的两侧。”郁徽指向另一条更狭窄、更靠近洞穴的路径,“这里地形更险,他们如果被夜爪骚扰得烦躁,急于求成,可能会分兵走这条路。你们就在这里等。如果他们来,听我号令,用我们白天练的,盾线顶住,其他人侧击,打完就退,绝不要缠斗,退向预定好的第二个集合点。”
“是!”灰须沉稳应道。
“而我,”郁徽的爪尖重重点在洞穴附近的一个高地上,“会在这里。观察全局。如果出现意外,比如他们中有特别难对付的角色,或者你们哪一路被咬住,我来解决。”
他抬起头,碧蓝的狼眸在火光映照下,宛如寒冰包裹的宝石。“这不是决战。我们的目标不是歼灭他们,而是让他们知道,清剿我们要付出的代价,远超他们的预估。我们要争取的是时间——时间让幼崽再长大一点,时间让我们学会更多,时间让伤口愈合,时间……等待可能出现的变数。”
“变数?”灰须疑惑。
“比如,人类自己内部的矛盾。”郁徽没有细说,他想起了资料上提到的“和平派”和那个名字——应临宣。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这至少是一线渺茫的希望,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或者,其他意外。”
他站起身,银白色的身躯在洞穴中显得挺拔而充满力量。
“今晚,吃饱,休息好。受伤的互相舔舐伤口。母亲们照顾好幼崽,如果听到不对,立刻带着幼崽从后山那条最隐秘的裂缝转移,去我们之前看好的那个备用小洞穴,明白吗?”
母狼们低低应和,将幼崽圈得更紧。
“其他人,检查你们的爪子,你们的牙齿,记住你们的位置和任务。”郁徽的声音斩钉截铁,“明天黎明之前,各就各位。”
“我们要让这些人类猎人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穿透岩石的力量。
“踏进狼嚎谷,是要流血的。”
“他们的血。”
狼群低伏下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战意的低吼。恐惧依旧存在,但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族群的责任感压了下去。它们眼中映着火光的跃动,也映着王的身影。
郁徽走到洞口,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新月已经升高,清辉如水,洒在寂静的山谷中。风中,隐约传来人类营地那边尚未熄灭的、更大的篝火带来的喧嚣碎片。
他抬起前爪,意念微动,尝试调动那丝月光能量。
这一次,爪尖亮起的光点比之前更稳定,更明亮了些许,像一颗小小的、冰冷的星辰。
他将光点按在肋下的伤处。清凉的感觉渗透进去,疼痛似乎又被抚平了一分。
还不够强。远远不够。
但至少,有了光。
他熄灭光点,银白色的身影融入洞口的阴影,如同山岩本身的一部分。只有那双碧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注视着月光下危机四伏的山谷。
黎明,将至。
狩猎,或者被狩猎。
答案,将在太阳升起后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