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般的抽离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郁徽有了准备。他不再抗拒那股将意识拖拽出银月狼皇躯体的力量,而是顺着它,如同顺着湍急的河流,朝着另一个“锚点”漂去。
黑暗,失重,然后是……
指尖下传来的、光滑微凉的触感。
“深渊”沉浸式测试舱的内壁。
他睁开眼,看到了实验室熟悉的天花板,冷白色的LED灯管,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和电子设备运行的味道。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郁徽在舱内躺了几秒,才有些僵硬地坐起身,爬出来。赤脚站在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属于人类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真实的、属于现代人类的触感。
他走到墙边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熬夜测试的痕迹。头发有些乱,黑色的瞳孔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看起来……和进入测试舱前没什么不同。
但郁徽知道,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凑近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睛。瞳孔在光线下正常收缩。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在黑暗中视物……
镜中的瞳孔,似乎极其轻微地扩大了一点点,边缘隐约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银芒,快得像是错觉。
郁徽放下手,闭上眼睛。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嗡鸣。但在这片寂静中,他能“听”到更多——隔壁房间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走廊尽头电梯运行的钢丝摩擦声,甚至楼下大厅前台隐约的谈话声碎片。
不是声音变大了,是他的听觉……过滤和捕捉信息的能力变强了。
还有直觉。
他转身,看向实验室紧闭的门外。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几秒后,会有人过来。
三、二、一。
敲门声响起。“郁工?你在里面吗?陈总让我来看看情况。”是项目组助理小赵的声音。
“在,进来吧。”郁徽平静地回答,心中却翻起波澜。时间差,身体强化……两个世界的关联,比他想象的更紧密,也更诡异。
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郁工你没事吧?系统显示你的测试连接突然中断,生命体征有一瞬间异常波动,把监控组吓了一跳。陈总说如果你醒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没事,可能是传感器瞬时故障。”郁徽随口应道,快速套上外套,“我这就过去。”
去陈总办公室的路上,郁徽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信息,关于游戏世界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银月狼皇”和当前时间点的剧情。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明显慢于游戏内,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在陈总那里,他应付了关于测试安全性的关切,以“想复盘一下故障前的数据”为由,要到了更高的内部资料调取权限。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去了公司的中央资料库——一个需要权限卡和虹膜验证才能进入的安静区域。
坐在独立的终端前,郁徽输入了最高权限码。
海量的信息涌来。《艾瑟兰传奇》的全部背景设定、怪物图鉴、区域地图、势力关系、甚至是部分尚未实装的隐藏剧情线草案……
他首先调出了“北境·霜痕山脉”的详细地图,很快找到了“狼嚎谷”的位置。然后搜索“白银之手猎魔团”。
资料显示:白银之手,人类帝国注册的B级猎魔组织,常驻北境,团长为前帝国军官布雷克(等级预估38-42),麾下有正式猎魔人20-25名,学徒及后勤若干。擅长清剿中型魔兽巢穴,风评中等偏上,以纪律性和效率著称。
备注中有一行小字:“该组织与北境排异派贵族关系密切,常承接一些‘清理特定区域’的灰色委托。”
排异派……郁徽记住了这个词。他继续搜索“人类帝国北境势力”。
光屏上弹出一份详细的势力谱系图,其中重点标明了目前帝国北境的政治格局:
【主要派系】
·和平派:以首相府应家为首,主张与部分非人种族有限合作,发展魔法与科技,缓和边境冲突。
当前领袖:首相应玄(年迈,态度渐趋保守)。
少壮派代表:应玄之孙,应临宣(22岁,魔法学院荣誉毕业生,近期活跃于北境事务)。
·排异派:以军部鹰派及部分传统贵族为首,主张人类至上,强化边境军事存在,清除或驱逐非人种族。
领袖:北境大元帅赫克托。
·中立派:王室、部分商业贵族、魔法学院主流,态度摇摆。
应临宣。
郁徽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两秒。
22岁,首相继承人,和平派少壮领袖,活跃于北境……这些信息碎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但重要的轮廓。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至少存在一股可能不会对狼族赶尽杀绝的人类势力。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特别留意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和平派”的理念与他内心某种模糊的期望隐隐契合,或许只是出于战略情报收集的本能。
他关掉势力图,开始疯狂下载一切可能用得上的资料:北境常见动植物图鉴(可食用/药用/有毒)、基础矿物分布、简易工具制作原理、伤口处理与草药学基础、甚至包括一些公开的、低阶的魔法理论概述(元素感应、基础符文等)。
他用的是自己的私人加密存储设备,速度很快。等待下载时,他揉了揉眉心,肋下似乎还残留着那具狼皇身体的幻痛。
忽然,他想起什么,再次搜索“银月狼皇”。
这次跳出的信息少得多,而且很多都标记着【设定草案·未实装】、【隐藏史诗线背景】。
他点开一份加密等级较高的文件:
【名称:银月狼皇(暂定)】
【定位:远古自然守护者血脉遗存,月光法则亲和者,霜痕山脉传说级生物。】
【背景概述:曾与人类初代帝王订立‘血月盟约’,共享北境。后因魔力潮汐衰退、人类扩张及未知背叛事件,狼皇陨落,血脉凋零,狼族沦落为被猎杀的魔兽。最后活跃记录:约三百年前。】
【关联设定:月光符文体系(残缺)、狼族古老盟约(已断裂)、霜痕山脉深处遗迹(未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