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洞穴深处那些依偎的影子,那些望着他的、或麻木或绝望或还残留一丝微弱期待的眼睛。
血脉深处,某种更原始、更暴烈的东西,被这些目光点燃了。那是一种近乎蛮横的责任感,一种看着自己的幼崽、自己的族群滑向深渊时,从骨髓里涌出的、想要撕碎一切障碍的怒意。
我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清晰得像用刀刻在骨头上。
知识。他还有知识。
现代生物学、植物学、基础医学、野外生存技巧、甚至作为游戏工程师对这个世界底层设定的了解……这些,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转身,走回洞穴内,忍着肋下刺痛,跃上那块略微突出的岩石。三十几头成年狼——大多带伤,瘦骨嶙峋——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集中过来。
“看着我。”郁徽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和幼崽的嘤咛。
群狼抬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双眼睛,“想投降,或许能当奴隶多活几天;想逃跑,或许能躲进更深的山里,多喘几口气;想就这么躺着,等最后时刻到来,少点痛苦。”
一些狼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告诉你们,那些路,都行不通。”郁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冰冷,在岩洞内回荡,“人类猎魔团要的不是俘虏,是彻底抹掉‘银月狼族’这个名字!是我们的皮毛去装饰他们的铠甲,我们的骨头去制作他们的武器,我们的魔核去填充他们的魔法灯!躲在这里,只会像地洞里的老鼠一样被慢慢挖出来,毫无尊严地碾死!”
洞穴里死寂,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但我们不是老鼠。”郁徽咧开嘴,森白的獠牙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寒芒,“我们是狼。是这片山脉曾经的主人。就算要死——”
他停顿,碧蓝色的狼眸中,像有冰冷的火焰被点燃。
“也要用最后一口气,先咬断猎人的喉咙!”
“而现在,我们还没到最后一口气。”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我说。灰须。”
老狼立刻上前一步。
“你带几个还有力气的,去洞穴深处,岩壁最潮湿、长着深绿色苔藓的地方。把那些苔藓刮下来,尽可能多。记住,只刮深绿色的,发黄发黑、有异味的不要。”郁徽的指令清晰,那是他记忆中关于某些耐寒苔藓可食用的知识。
灰须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是,王!”
“夜爪。”郁徽看向另一头相对精壮的黑狼。
黑狼无声地上前。
“你熟悉附近地形。带两个最机敏的,立刻去摸清楚人类巡逻队的规律:多少人一队,什么装备,走哪条路线,什么时候换班。不要交手,不要暴露,只看,然后回来告诉我。”
“明白!”夜爪眼神锐利,转身点了两头狼,悄无声息地溜出洞穴。
“其他的,”郁徽看向剩下的狼,“原地休息,保持安静,节省每一分体力。伤口还在流血的,互相舔舐止血——唾液里有能消炎的东西。这是命令。”
狼群低低应和,开始移动。虽然依旧萎靡,但眼中那点将熄的火苗,似乎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微微晃动起来。
郁徽从岩石上跃下,重新趴回原来的位置。肋下的痛楚一阵阵袭来。他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身体的疲惫和伤痛,而是开始整理脑海中所有能用得上的知识。
可食用植物图谱、简易陷阱制作、伤口紧急处理、基础战术队形……还有,关于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银月狼皇,月光亲和,古老血脉……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陷入疲惫睡眠的前一刻,他“看”到了某种奇异的东西——视野的左上角,极其模糊的位置,似乎有几行半透明的、边缘流淌着细微乱码的字迹一闪而过。
【状态:重伤/饥饿/族群存亡危机】 【天赋:月光共鸣(未激活)】
那乱码闪烁得太快,快得像幻觉。
郁徽来不及深究,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而在他沉睡时,灰须带着几头狼,正小心翼翼地将刮下来的深绿色苔藓分发给每一头成年狼和母狼怀中的幼崽。苦涩、扎嘴、难以下咽,但沿着食道滑下去时,确实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真实的饱腹感。
几头最虚弱的幼崽,在母狼耐心地咀嚼喂食后,那细微的嘤咛声,似乎平缓了一点点。
岩洞外,人类的营火依旧在远处闪烁。
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