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宿舍楼像是浸在温水里,走廊里飘着牙膏泡沫的薄荷味,混着食堂飘来的包子香。秋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宿舍时,迎面撞上了端着脸盆的隔壁室友。
“我去,”室友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指着他的脸,“秋苏你昨晚偷狗去了?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秋苏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眼底的红血丝混着青黑,确实像熬了整夜。他昨晚几乎没睡,翻来覆去地想阿昊的话,又怕吵醒上铺的时景,只能蜷在被子里数羊,数到天亮也没数清第三十只。
“…去去去,不想理你。”秋苏挥了挥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转身往洗漱间走。路过镜子时,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脸——眼下的青黑确实扎眼,连带着眼皮都肿了,活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些。
“问清楚,问清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念叨,指尖捏着牙刷,泡沫沾到了下巴上,“没什么好怕的。”
可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起来,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想象着时景听到问题时的表情,是惊讶?是慌乱?还是干脆别过脸,说“我们以后别来往了”?
“算了,不想了。”秋苏漱掉嘴里的泡沫,把牙刷塞进杯子里。再想下去,他怕是连去教室的勇气都没了。
等他端着杯子走出洗漱间时,正好撞见时景从宿舍里出来。
时景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他大概刚洗过脸,发梢还带着点湿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了个正着。
秋苏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他看见时景的眼神往他脸上扫了一眼,那目光在他的黑眼圈上停了半秒,像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落到了走廊的地板上。
“早。”时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早。”秋苏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比蚊子叫还小。他能感觉到时景的脚步从身边经过,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快得像一阵风。
等时景的背影拐过走廊拐角,秋苏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时景那一眼,是在看他的黑眼圈吗?是在惊讶他没睡好吗?还是…根本没在意?
他叹了口气,拖着脚步往教室走。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时景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摊开语文课本,却没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眼角的余光总往斜前方飘。
秋苏的座位就在他前斜方,隔着一个过道。此刻他正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课本,露出的半张脸上,青黑的眼圈在晨光下格外显眼。大概是太困了,他连课本都没翻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时景的喉结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知道秋苏昨晚没睡好。宿舍的床板不隔音,秋苏翻身的动静、压抑的叹息,他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一声声细微的响动,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也跟着睁了整夜的眼。
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