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的运动鞋碾过巷口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屏幕上还停留在秋苏发来的定位——老城区的露天球场。
早上出门前,父亲书房里压抑的低气压还像潮水一样裹着他。茶几上摊开的月考排名单,红色的钢笔圈住他下滑的名次,像一道刺眼的伤口。“这个周末哪里也别想去,把错题集抄三遍。”父亲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他的脊背上。
可他还是跑出来了。
穿过两条街,球场的喧闹声先一步撞进耳朵。午后的阳光把铁丝网的影子投在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秋苏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正弯腰拍着篮球,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掉,在脖颈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看到时景,秋苏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球往地上一按,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你不是说你没时间吗?”
时景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把书包往铁丝网边一扔,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嗯…挤出来的。”
秋苏盯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喉结动了动,轻声问:“时景…你难受吗?”
时景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调侃或好奇,只有温温的、像水一样的心疼。他忽然就想起昨晚躲在被子里,听见父亲在客厅和母亲叹气:“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将来怎么考得上重点大学。”
他喉间发涩,摇摇头,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难受什么,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秋苏没再追问,只是把篮球塞到他怀里。橡胶的颗粒感带着阳光的温度,时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接住了球。
“陪我投几个?”秋苏的声音被风揉碎在空气里。
时景抱着球走到罚球线,深吸一口气,手腕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咚”地砸在篮板边缘,弹飞出去。秋苏笑着跑过去捡球,回来时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我教你。”
他从身后圈住时景的胳膊,掌心覆在时景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手腕要稳,”秋苏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跟着我的力道走。”
时景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僵硬地跟着秋苏的动作,球被稳稳投出,空心入网。
“你看,不难吧?”秋苏松开手,退到一旁。
时景盯着自己的手,刚才残留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嗯”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球,又投了一个。这一次,他的动作流畅了许多,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还是掉了进去。
秋苏欢呼一声,跑过来和他击掌。掌心相碰的瞬间,时景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腔。
他们在球场上跑了一下午。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又分开。秋苏的体力比时景好,总是笑着把他晃开,然后轻松上篮。时景不服气,咬着牙追在他身后,汗水湿透了额发,模糊了视线。
有一次,时景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往前扑去。秋苏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怀里带。时景撞进他的胸膛,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
“小心点。”秋苏的声音就在头顶。
时景挣开他的手,假装拍着衣服上的灰,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知道了。”
夕阳西沉的时候,他们坐在铁丝网边的台阶上喝水。矿泉水瓶里的水晃出细碎的波纹,映着天边的晚霞。
秋苏忽然说:“我妈今天问我,为什么总跟你待在一起。”
时景的心一紧:“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时景是我最好的朋友。”秋苏转过头,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而且,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在活着。”
时景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他看着秋苏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想起那些被试卷和排名填满的日子,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想起自己偷偷躲在房间里看秋苏打篮球的视频。
原来,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我爸今天骂我了。”时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说我不务正业,说我再这样下去就完了。”
秋苏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后悔出来吗?”
时景摇摇头,他看向远处的天空,晚霞像燃烧的火焰。“不后悔,”他轻声说,“跟你在一起,比做一百道数学题都开心。”
秋苏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把空矿泉水瓶捏扁,朝远处的垃圾桶扔去,精准命中。“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