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透过市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秋苏抱着一摞刚从书架上取下的习题册,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谧。馆内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书页翻动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与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习题册小心地放在桌面上,刚要翻开第一本,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斜前方的卡座。那里坐着两个身影,一个挺拔清瘦,穿着干净的白色连帽衫,露出的手腕上还贴着一小块创可贴——是时景。
秋苏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他想起昨天傍晚时景发来的那条拒绝信息,说周末有事去不了球场,心里还隐隐有些失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时景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隽。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沉稳,正翻看着一份财经杂志,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
秋苏猜,那应该是时景的父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轻轻朝着那个卡座走去。毕竟在这里遇见,总不能当作没看见。更何况,他还挺想问问时景的伤口怎么样了。
走到卡座旁,秋苏停下脚步,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时景,你也来图书馆了?”
时景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看了看秋苏,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父亲,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呃……嗯。”
这声回应有些迟疑,和平时那个沉稳冷静的时景判若两人。秋苏微微一愣,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疑惑。
坐在时景身边的时砚明也抬起了头,目光越过时景的肩膀,落在秋苏身上。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着秋苏,像一把精准的尺子,从他干净的白色校服,到他白皙的皮肤,再到他清秀的眉眼,最后停留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秋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书。他能感觉到,时砚明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时砚明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眼神里的意味,像极了那天体育馆里黄毛混混看他时的样子——带着一种“小白脸”的审视。秋苏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这位是?”时砚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时景的身体微微一僵,连忙站起身,介绍道:“爸,这是我的同桌,秋苏。秋苏,这是我爸。”
“叔叔好。”秋苏连忙问好,微微鞠了一躬,态度礼貌而恭敬。
时砚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秋苏身上,语气平淡地问:“你也是高三的学生?”
“是的,叔叔。”秋苏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时砚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时景,“不是让你专心看书吗?怎么还有心思和同学闲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时景的头微微低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知道了,爸。”
秋苏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气氛尴尬得让他想立刻转身离开。他看了看时景,发现时景的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窘迫,手臂上的创可贴在白色连帽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叔叔,时景,你们忙,我先回去看书了。”秋苏连忙找了个借口,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场景。
时砚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时景抬起头,看了秋苏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歉意,却什么也没说。
秋苏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坐下来,却再也没有心思看书了。时砚明那审视的目光,还有时景那迟疑的回应,以及那尴尬的气氛,像一团乱麻,在他的心里搅来搅去。
他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斜前方的卡座。时景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只是他的肩膀微微紧绷着,看起来有些不自在。时砚明则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财经杂志,却没有翻页,目光似乎落在杂志上,又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秋苏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不明白,时景的父亲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他。是因为他打扰了他们父子俩看书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想起那天在体育馆,时景为了救他,和校外的混混打架,还受了伤。他又想起昨天晚上,时景拒绝了他一起去打球的邀请,说周末有事。现在看来,时景的周末,是被他父亲安排来图书馆看书了。
秋苏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能感觉到,时景的父亲对他的要求很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在那个家里,时景似乎没有太多的自由,就连周末的时间,都要被用来学习。
他又想起时景手臂上的伤口,不知道时景有没有按时换药。昨天他给时景发信息,问他伤口怎么样了,时景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没事”。现在看来,时景或许是不想让他的父亲知道这件事。
秋苏的指尖在习题册上轻轻划过,心里却在想着时景。他想,时景每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定很累吧。一边要承受着父亲的高期望,努力学习;一边又要压抑着自己的天性,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就在这时,时砚明突然站起身,对着时景说:“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在这里好好看书,不准乱跑。”
“知道了,爸。”时景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时砚明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路过秋苏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秋苏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才继续往前走。
秋苏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直到时砚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敢抬起头,看向时景的方向。
时景也抬起了头,朝着秋苏的方向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景的眼里闪过一丝歉意,对着秋苏微微点了点头。
秋苏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再次朝着时景的卡座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更轻了。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秋苏走到时景身边,放低了声音问道,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创可贴上。
时景下意识地将手臂往回缩了缩,声音低低地说:“没事,已经快好了。”
“有没有按时换药?”秋苏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时景点了点头:“换了,谢谢你的药盒。”
“不用谢。”秋苏笑了笑,“对了,昨天你说周末有事,是和叔叔一起来图书馆看书吗?”
时景的眼神暗了暗,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秋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时景在这里看书,并不是出于自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打篮球?”
时景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秋苏,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嗯,以前很喜欢。”
“那为什么不打了?”秋苏追问道。
时景的目光暗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爸不让。他说,高三了,要专心学习,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
秋苏的心猛地一沉,他能理解时景的感受。他想起自己高三以来,也很少有时间打球了,每天都被试卷和习题包围着。只是他的父母比较开明,不会强迫他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其实,劳逸结合也很重要。”秋苏低声说,“适当的运动,可以缓解学习的压力。”
时景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你爸妈真好。”
秋苏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时景羡慕的,不是他的父母有多好,而是他有选择的自由。
“对了,”秋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时景面前,“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篮球挂件,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篮球图案,和时景送他的那个护腕是同一个颜色。
时景愣住了,看着那个挂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
“这是我昨天去买护腕的时候,老板送的。”秋苏笑了笑,“我觉得挺好看的,就给你带了一个。”
其实,这是他特意买的。昨天他去体育用品店买护腕,看到这个挂件,就觉得很适合时景。他知道时景喜欢篮球,却因为父亲的要求,不得不放弃。这个挂件,或许能让时景在学习之余,想起自己喜欢的篮球。
时景看着那个挂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接过挂件,入手是冰凉的触感,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暖意。“谢谢你。”
“不用谢。”秋苏笑了笑,“你要是喜欢,就好。”
时景将挂件紧紧握在手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和篮球有关的礼物。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学习上的事情。秋苏发现,时景不仅学习好,而且很聪明,很多他不懂的难题,时景都能轻易地解答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时景的脸色一变,连忙对着秋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