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苏的指尖在习题册上悬了许久，终究还是落了空。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被晕开的墨点染得模糊，像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跳。身旁的时景正低头翻着英语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连手臂上那道浅淡的创可贴，都显得格外安静。

周航在斜前方的座位上坐立难安，隔三差五就回头冲秋苏挤眉弄眼。直到下课铃响，他才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弹簧，“噌”地一下弹起来，窜到秋苏桌前。“秋苏，时景，你们俩真没事吧？刚刚我听老师说，那黄毛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以前还跟别的学校的学生打过架呢。”

秋苏抬眼，刚想开口，就被时景抢了先。“没事，只是点小麻烦。”时景合上书，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警察已经处理了，应该不会再来学校闹事。”

周航却还是一脸后怕，搓着手来回踱步。“那可不好说，那些人都记仇得很。秋苏，你今天也太冲动了，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干嘛非要跟他们硬碰硬啊？”

提到这个，秋苏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高三的压力憋得太久，或许是难得的打球兴致被搅得稀碎，又或许，是那群人轻佻的语气和戏谑的目光，让他莫名地感到烦躁。尤其是那句“小白脸”，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占着学校的地方。”秋苏低声说。

周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时景打断了。“好了，周航，这事已经过去了。”时景的目光扫过周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也别到处说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航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哦哦，我知道了，我肯定不说。”他看了看秋苏，又看了看时景，突然嘿嘿一笑，“那啥，秋苏，你今天本来答应要去打球的，要不我们下次再约？我保证，下次一定找个没人的场地。”

秋苏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时景，正好对上时景看过来的眼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迅速分开，像两片不小心碰撞的树叶，带着一丝微妙的慌乱。

“再说吧。”秋苏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周航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秋苏侧过头，看着窗外。操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他想起自己曾经在球场上的样子，想起风擦过耳畔的快意，想起投进压哨三分时全场的欢呼。可现在，他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再也提不起兴致。

“在想什么？”时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秋苏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时景。“没什么。”他顿了顿，忍不住问，“你今天为什么会跟过来？”

时景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创可贴，又抬眼看向秋苏，目光平静无波。“我看到你和周航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说，“而且，周航看起来很紧张，我担心你们遇到了麻烦。”

秋苏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时景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他还以为，像时景这样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谢谢你。”秋苏再次说道。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更多的真诚。

时景摇了摇头。“不用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别硬扛。他们人多，我们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秋苏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服气。他知道时景是为了他好，可他就是看不惯那些人嚣张跋扈的样子。尤其是那句“小白脸”，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秋苏低声说，“但我讨厌他们那样说话。”

时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秋苏的全身。他突然觉得，时景是懂他的。懂他的不甘，懂他的烦躁，懂他骨子里的那股倔劲。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默契。秋苏看着时景认真看书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或许，时景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冷漠。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秋苏收拾好书包，刚想起身，就被时景叫住了。“等一下。”

秋苏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时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秋苏面前。那是一个崭新的篮球护腕，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篮球图案。

“这个给你。”时景说。

秋苏愣住了，看着那个护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给我？为什么？”

“你打球的时候，可以用得上。”时景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今天你的手腕被那个混混抓红了。”

秋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果然，那里还有一片淡淡的红痕。他没想到，时景竟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他接过护腕，入手是冰凉的触感，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暖意。“谢谢。”他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时景笑了笑，“这是我舅舅送我的，我用不上。”

秋苏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又是一动。他发现，时景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融入喧闹的人群。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讨论着今天的作业，或者周末的安排。秋苏和时景走在人群中，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孤单。

走到校门口，秋苏停住脚步。“我家往这边走。”他指了指左边的路。

“我知道。”时景说，“我家往那边。”他指了指右边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我走了。”秋苏说。

“嗯。”时景点点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秋苏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伤口记得按时换药。”

时景笑了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