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本殿上,侧脸被冬日下午的太阳照得轮廓分明。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已经看见了那些还没到来的比赛。
你忽然就笑了。“那我许愿你赢。”
他转过头看你。
“不是你自己许愿吗?”他问。
“我自己许愿的话,”你说,“那就许愿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影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你许两个。”
“什么?”
“你一个。我一个。”他说,“不能只许我。”
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你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被人群挤得更近了一点。
终于排到你们了。
你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把硬币投进赛钱箱,鞠躬两次,拍手两次,闭上眼睛许愿。
你许了两个愿。
第一个,希望影山春高比赛能夺冠。
第二个,希望能一直跟影山在一起。
许完愿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还闭着眼,双手合十,站得很直,表情认真得像在比赛前听教练布置战术。
你不自觉地笑了笑,然后往旁边的签摊走去。
抽签的地方排了更长的队。你站在他旁边等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紧张?”影山注意到你的小动作,问道。
“有点。”你说,“万一抽到不好的签怎么办。”
他看了你一眼。“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
终于轮到你了。你深吸一口气,摇了摇签筒,一根签掉出来。
你捡起来,打开对应小抽屉——
凶。
你的手指僵了一下。凶。最不好的那个。
你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你知道不该太在意这种东西,签文而已,每年都有无数人抽到凶,生活不还是照样过。但那一瞬间,那些平时压在心底的念头还是涌了上来——
你想起家里那些还没谈妥的事情。想起东京。那个你可能要去的城市,那个遥远得让你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心慌的城市。
如果你的愿望真的实现不了呢?如果你和爸爸去了东京,和他分开,然后慢慢、慢慢地变成节日才发一条消息的关系呢?
“小绪。”影山的声音把你拉回来。
你抬起头,看见影山站在你旁边,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你手里那根签上。他也看见了那个字。
你扯了扯嘴角,想把签收起来。
“凶而已。”你说,“没关系的,反正就是图个——”
“给我。”
你愣住了。他伸出手,手心向上,就那样摊在你面前。
“……什么?”
“签。”他说,“给我。”
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把签放进了他手里。
他低头看着签,看了很久。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你。
“愿望是什么?”他问。
你愣了一下。
“什么愿望?”
“刚才许的愿。”他说,“说出来。”
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说出来就不灵了。”你说。
“不说的话,”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实现。”
你怔住了。
影山就那样看着你,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认真。“不管什么愿望。”他说,“我都帮你实现。”
你说不出话。
你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知道你不是在真的担心那个签,他不懂你心里那些复杂的、纠缠的东西,但他看出来你在难过,看出来那根签让你难过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所以他用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行动。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东京的恐惧、关于分离的焦虑、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好像都被他这句话轻轻地托住了一点。
你想了想,看着面前一脸严肃认真的影山,然后笑了。“真的什么都帮我实现?”
“嗯。”
“那我说了。”你也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表情更认真了。
“我刚才许的愿望是——”你故意顿了顿,“想让影山亲我一下。”
他愣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你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不是慢慢红起来的那种,是“唰”的一下,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几乎透明。然后是脖子,然后是那张平时那种总摆出凶巴巴表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根“凶”签,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看着影山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逗你的!”你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影山你脸也太红了哈哈哈哈——”
他站在原地,还是一动不动。
你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他还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但眼睛正盯着你看。
但是那目光让你愣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我在听你说话”的目光,也不是“我在思考问题”的目光。是一种你说不清楚的目光,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决定什么。
“……影山?”你叫了他一声。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那根签递给你。
你接过来,和你的那根“凶”放在一起,攥在手里。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