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那种混合着疲惫、脆弱与一丝获得理解的淡薄慰藉的神情,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影山深蓝色的眼眸里。
你明显怔住了,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让他安心的笑容,但嘴角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
石井也顺着你的目光转过头,看到影山,他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朝影山礼貌而短暂地颔首致意,然后便体贴地向后退了半步,将空间留给你们。
走廊里一片寂静。
“影山?你怎么……” 你的声音有些干涩。
影山的目光在你和石井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定格在你脸上。他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那不是针对任何人的不悦,更像是在分析一个意外情况。
“训练完了。”他陈述道,然后目光落在你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直接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常。
“我……” 你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石井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而自然:“我们刚在讨论一些美术课业上的事情。影山同学是来找葵空的吧?”
影山看了石井凛一眼,朝他鞠躬道:“石井学长好。”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你身上。他或许没听懂“课业”的具体含义,但他捕捉到了你神色中与平时不同的部分。
“你,”他又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深蓝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这是他最直接的关心,源自他观察到的“异常”。然而,这种单刀直入的提问,在此刻你心绪纷乱、需要的是迂回理解和空间的时候,却显得像一种不容逃避的逼问。
你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他满意。“累?” 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无法将单纯的“累”和你刚才与石井谈话时那种沉浸的状态联系起来。他的困惑写在了脸上。
石井凛见状,微笑道:“看来葵空今天确实需要休息了。影山,你们聊,我先失陪了。” 他朝你们点点头,又对你投以一个“没事的”眼神,便从容地离开了,将空间彻底留给你们。
走廊里只剩下你们两人。
影山依然看着你,等待一个更明确的答案。他或许期待着你能像讨论排球战术一样,清楚地告诉他问题是什么,然后他可以去想办法解决。
但你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所有沉重而粘稠的情绪,堵在喉咙口。
你知道,即使说出来,他也无法理解。你们之间缺少将这种情绪“翻译”成他能处理信息的基础。
“真的……没事。”你最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就是画画上,有点不顺利。学长给了我一些建议。”
你提到了“画画”和“建议”。影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似乎抓住了关键信息。
“画不出来?” 他问,试图理解,“那就多练习。”
这是他世界里解决一切问题最根本也最正确的方法——球传不好?练一千次。扣球不准?练一万次。画不出来?那就一直画。
这句话本身没有错,甚至充满了他的认真。但在此刻,听在你耳中,却像是对你所有挣扎的一种轻描淡写的总结,将你复杂的情感困境简化成了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
你抬起头,看着他写满认真和些许困惑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嗯……你说得对。”你轻声附和。
影山得到了回答,却好像更加困惑了。他感觉到你们之间隔着什么,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那,回去了。”
“好。”
你们并肩走向校门,但中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壁。他偶尔看你一眼,似乎还在思考刚才未解的“异常”。你则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来了,他问了,他试图用他的方式关心了。
但正是这种试图,如此真诚又如此错位,让你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