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似乎到来的格外的早。
夜晚。家中。此时你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地板上散落着好几张揉皱的画稿,炭笔的线条狂乱地纠缠在一起,最终都无奈地停滞,无法汇聚成你想要的形态。
你盯着空白的画布,笔尖悬停良久,却落不下任何一笔。那种熟悉的、被掏空的感觉又来了——灵感枯竭,表达阻塞,仿佛所有的色彩和情感都被锁在了一堵透明的墙后。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了母亲压低的、带着颤音的通话声。隔音并不算好的房门,让一些碎片般的词句漏了进来:
“……我真的无法再……协议……”
“……考虑过小绪和小音吗?小音马上就要……”
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和一声极力压抑的、沉闷的抽泣。
你的手一颤,炭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毫无意义的粗重痕迹。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离婚。这个你隐约有所察觉,却一直不愿深想的词,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你静静地坐着,没有出去询问。你知道母亲此刻需要独处,就像你也一样。这种独自吞咽压力的方式,似乎是这个家心照不宣的习惯。
你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失败的画稿,它们像极了你此刻混乱又无力的人生切面——学业、家庭、梦想,还有……爱情。
爱情。
你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手机。屏幕安静地黑着。思绪开始游离。
影山此刻在做什么呢?大概在反复观看全国大赛对手的录像,或者在复盘战术。他的世界总是那么目标明确,纯粹而充满向前冲的动力。
你想起你们最近的对话。内容依然围绕着他的训练、他的队友、他的排球。你会仔细倾听,努力理解那些战术术语,记住他每一个对手的特点。你会在他疲惫时递上饮料,在他专注时不去打扰,在他需要分享胜利或困惑时,成为那个安静的听众。
你一直在向他靠近,走进他那充满了球馆橡胶气味和胜负得失的世界。
可是,你们的感情世界的天平似乎已经逐渐失衡。
他从未问过你:“小绪,你的画最近画得怎么样?” 哪怕你偶尔提及,他的反应也总是停留在“哦,挺好”的层面,目光很快就会重新聚焦到自己的事情上。
你家里的低气压,你画布上的挣扎,你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沉重……这些需要被主动问及、细心察觉才能窥见的褶皱,在他简单的三点一线的线性世界里,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接收频道。
这不是他的错。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热情和专注全部献给了排球,那正是他最耀眼、也最初吸引你的地方。
但在此刻,当你被自己的负面情绪包围,感到孤独和沉重时,这种认知带来的不再是温柔的接纳,而是一种清晰的、冰凉的寒意。
你再次拿起笔,试图在画纸上勾勒,线条却依旧滞涩。脑海中闪过影山在球场上的样子,跳跃,托球,眼神锐利如鹰。
你画过无数次他的背影,他的侧脸,他击球瞬间的力量感。你的画稿里,充满了他的世界。
可他,或许连你最得意的一幅作品,都未曾认真看过。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影山的消息。
【明天有个战术分析会,提前到放学后。可能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