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的眼泪像不要钱那样往外流。
“那晚我……”马特开口,又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失控了。看到你受伤,我……愤怒。对伤害你的人愤怒,对把你卷进来的我自己愤怒。按你伤口的时候,我想让你害怕,想让你离这一切远一点。”
“你成功了。”席琳擦掉眼泪冷冷地说,“我确实害怕。但不是对金并,不是对地狱厨房——是对你。那天晚上,我意识到我可以信任约翰·威克,一个职业杀手,因为他至少对自己的身份诚实。但我不能信任你,因为你活在两个世界里,而且两个世界都在说谎。”
马特的脸白了。
真正的苍白,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他的手指蜷缩成拳,指节在皮肤下凸显出苍白的轮廓。
“我没有选择。”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我不这么做,会有更多人受害。”
“你总是有选择的。”席琳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你可以选择告诉我真相,而不是玩这些猜谜游戏。你可以选择相信我,而不是测试我。你可以选择……”
她没有说完。因为马特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一步跨过剩下的距离,手掌抵在她身后的墙上,将她困在他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选择什么?”马特低下头,他的脸现在离她只有几英寸。席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额头。
“选择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假装我听不见隔壁公寓里的家暴?闻不到巷子里的血腥味?感受不到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痛苦?我试过了,席琳。在我父亲死后,在我得到这些能力后,我试过假装正常。但每天晚上,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那些心跳——它们钻进我的脑子,尖叫着要我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了。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席琳从未想象会在这个男人身上出现的脆弱。
“所以我穿上那身衣服。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而是因为不这么做,我会疯掉。”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悬停在她脸侧,没有触碰,“而当我遇见你……当你毫无防备地闯进这一切,受伤,害怕,却依然一次次选择帮助别人——帮彼得,帮威克,甚至帮那个你以为是陌生人的我——我以为……”
他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你以为什么?”席琳轻声问。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有什么别的东西混杂进来,一种危险的、不应该存在的共鸣。
“我以为你也许能理解。”马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以为你也许……不一样。”
沉默笼罩了两人。
公寓里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和水管在墙内流动的细微嗡鸣。
席琳看着马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在法庭上从容不迫的脸,此刻写满了挣扎和疲惫。他的盲眼对着她的方向,却让她感觉比任何对视都更亲密,更赤裸。
“所以你测试我。”她说,声音也轻了下来,“你想知道我能不能承受这个真相。”
马特点了点头,一个微小的动作。他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只是指尖,轻柔得像试探。席琳没有躲开。
“然后我失败了。”她继续说,“我拿了金并的东西,我害怕,我想逃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马特。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不。”马特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托起她的脸。他的触碰异常温柔,与他话语中的痛苦形成鲜明对比。“你没有失败。你活下来了。在地狱厨房,有时候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席琳的呼吸滞住了。
“现在你知道了。”马特说,声音里有一种放弃抵抗的疲惫,“我的秘密,我的双重生活,我所有的谎言。你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告诉金并,告诉警察,告诉任何人。或者你可以转身离开,让威克帮你消失。这两个选择都能让你安全。”
“第三个选择呢?”席琳问,声音在她自己的耳朵里听起来陌生。
马特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下颌边缘,微微收紧。
“第三个选择,”他缓缓说,“是留下来。是继续待在地狱厨房,继续与金并周旋,继续……靠近我。而那是所有选择中最危险的。”
“因为金并会对付我?”
“因为我会伤害你。”马特的声音变得坚硬,“不是故意的,但我会。我的生活……它不兼容正常人。每个靠近我的人都会受伤——我的朋友,我的爱人,任何一个我试图保护的人。这是我的诅咒,席琳。而我不想把它加在你身上。”
席琳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银行的债务,父母的担忧,那栋灰色的大楼,口袋里冰冷的黑珍珠项链。
还有彼得阳光的笑容,梅温暖的拥抱,威克沉默的保护。
以及面前这个男人,他指尖的温度,他声音里的痛苦,他那个没有说完的“我以为”。
“太晚了。”她最终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你已经伤害我了。你让我害怕,你对我撒谎,你测试我,你把我卷进你的战争里。所以现在,至少给我选择如何应对伤害的权利。”
马特的手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