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阿泰来到病房,让刑天去医院附近的宾馆休息,房间他已经开好了。
刑天见他换了一身衣服,看着清净爽利,又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皱了皱眉。
“你在这替我看一个小时,我去去就回来。”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干瘪的尿袋,心想应该能坚持到他和阿泰交班。
他刷开房卡,一头扎进了浴室,热水淋在身上,让一直冲惯了凉水的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随即想到伽蓝刚到寨子里时,和他住在一个房间,要求他装个热水器,那时候他觉得这丫头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便拒绝了她。
浴室里那个大大的木桶,他从没用过,伽蓝来了,它才发挥了作用,他还记得那个傍晚,他浑身热汗,忘了她在里头,猛地推开了浴室门,吓得她赶紧缩进水下。
但他还是看清楚了那泡在月白色香皂水里的白皙裸背,光洁无暇,水淋淋的,在他后来的梦境里出现过好几次。
而现在,那白皙的背上,爬上了一道狭长狰狞的疤。
刑天是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也不信所谓神天菩萨的庇佑,八莫,腊戍,南坎,整个缅北的佛寺数不胜数,香客信徒无比虔诚,然后又怎么样了呢?罂粟依然大片大片的开放着,弹药一箱箱的通过海港运进来,能防身的只有手里的武器,而不是那又臭又长的佛经。
只有弱者才会向虚无祈求,无论他给菩萨上了多少次香,他都在心里说:“滚你TM的,谁稀罕你个破雕像保佑我。”
他扪心自问,我是弱者吗?当然不是。
刑天关上了水龙头,走了出去,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远处一座建筑物顶端的发着光,隔着窗户望过去,仿佛黑暗里的一团篝火。
他认了出来,那是登钟佛寺,八莫的地标之一。
鬼使神差地,刑天朝那佛寺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叩地三拜,他瞬身赤裸,犹如献祭。
“作恶多端的是我,所有罪责,请加诸在我的身上,别再波及到她。”
他的愿望刚刚许下,骤雨就噼里啪啦敲打着落地窗,紧接着,闪电晃过他琥珀色的瞳孔,一道闷雷落下。
“雨打蕉叶,又潇潇了几夜,我等春雷,来提醒你爱谁——”
伽蓝叹了一口气,努力压抑声音的怒意,“隔壁那位兄弟,你能不能别唱了。”
隔壁床断了腿的青年依旧开着手机外放,用他不太标准的汉话哼着歌,见守在她床边的那个高大男子出去抽烟了,便肆无忌惮的回复道:“大姐,这是jay的歌,你懂不懂啊。”
“那你可以只放,不跟着唱吗?”他的公鸭嗓实在让她难受。
音乐声停止了,伽蓝刚想说这人还挺讲道理的,就看到刑天走到了床前。
那青年看着他凌厉的眼神,默默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阿泰呢。”刑天把水杯的吸管递到她嘴边,替她拨开了脸侧的头发。
“抽烟呢,我问他要他不给,就跑外头抽去了。”
阿泰走了进来,有点摸鱼被抓包的尴尬,便笑了笑:“将军和我体型差不多,这衣服穿着刚好合适。”
伽蓝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身脏兮兮的武装制服已经换下来了。
“平时你总是邋里邋遢,总让我忘记你赚很多钱这件事。”
她不顾刑天满脸的尴尬,继续说道:“现在你穿得干干净净,我才想起来,你很有钱,所以,花你几个钱,你不介意吧?”
刑天骄傲地点点头:“当然。”
“那给我转到最好,最贵,最烧钱的病房。”她吩咐道。
“ICU。”夜班护士打着哈欠,回答了刑天的诉求,随即笑道:“跟你开玩笑呢帅哥,要VIP病房是吧,这就给你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