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满那种臭虫,能多死一个是一个,有什么可惜的,何况,他要真是辛敏杀的,我可能会感谢辛敏。”
查猜淡淡道:“可我看见,你拿着辛敏的刀,对着八莫的方向跪地祭酒了,难道不是告慰他吗?”
“是我的妈妈和弟弟,”伽蓝低下头,“他们死在辛敏的刀下。”
碳酸汽水让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她看了一眼查猜的眼睛,笑道:“我弟弟也是和你一样的双眼皮,比我小两岁。他的名字叫归元,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寺庙的名字,我妈妈给我们姐弟取佛寺的名字,是希望我们能除却沙满身上的罪孽。”
“很傻是不是,”她笑道,“竟然妄想改变一个烂人。她跨过边境来八莫打短工,给人砍甘蔗,钱没挣到,回去路上却被一个男人拿着刀拐走了,生了我和我弟弟。她教我们认中国字,说总有一天,会带我们回那边上学,让我们上那边的户口。沙满知道她这个想法,每次出门,都会带走两个孩子的其中一个,让她不敢跑。”
“六岁那年,他带我去送货,那时候他自己还不吸,只是帮人做马仔。回去的路上,村口的人跟他说,克钦邦的辛敏上尉来过你家了,快回去看看吧。他扔下我一路跑回家,等我走到家的时候,就看到我妈妈和弟弟躺在地上,全是血,他抱着我妈妈和弟弟在那哭嚎,他很喜欢我这个弟弟,外出的时候基本都不舍得带他。”
“丧事办完后,他一言不发的呆坐了好几天,居然良心发现地让我回去瑞丽找我的外公,他拿出一个纸条递给我,说你认识中国字,这是你妈妈写下来的地址,我把你送到边境,交给警察,剩下的路靠你自己。”
查猜问道,“你后来找到你外公了吗?”
“找到了,”伽蓝想起外公,脸上浮起了微笑。
“边警看到地址,把我送到了外公家,他一见到我就愣住了,因为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我跟他说,外公,妈妈死了,他就哭了起来,我本来想继续说,弟弟也死了,可是我自己也哭了,张不开嘴。”
查猜拉过自己的衣袖,替她擦去眼角滚落的泪水。伽蓝笑了,拉过他的袖子擦了擦鼻子。
“擦你一身鼻涕。”
“那你跟着外公,怎么又到这儿了呢?我是因为打仗,父母死了才过上这种日子,但是那边可是风平浪静的太平日子,没有枪子儿吃,也没人种草。”
“我也以为我会一直过那种日子,”她擦擦眼睛,“我的户籍是缅甸籍,上不了那边的户口,但是外公还是把我送去上村里的小学,让我学读书写字算术,他开了一家刀铺,每天锻打□□,靠着这手艺,养大了两个女儿,又继续养着我。”
“十二岁那年,外公让我把满满一竹篮的竹筒米酒和糯米饭团送去给姨姨,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我的姨姨住在另一个村子,要跨过一条河,走过木桥,我就看到了沙满,他说他没几年活了,要我回去八莫,待在他身边。”
“他那时候已经吸了几年了,没钱了,才逼我回去,想用我抵债,他说,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我找机会杀了你的外公。”
“我说,我跟你走,但我要和外公打个电话,他给了我十分钟,去小卖部打电话,外公接通了,我哭着说:外公,他来找我了,我回八莫去了,竹篮放在桥边小卖部这里,我不能去姨姨家了。”
查猜同情地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忍:“你外公肯定找你去了。”
“找啊,怎么不找,但我真希望他不找,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告诉他我住在八莫,”她看着门外阳光下那潋滟的水光,只觉得双眼刺痛,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查猜连忙拉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