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八莫的第三天,他就死在八莫的山里。”伽蓝瘪了瘪嘴,最终还是滚下大颗的眼泪:“他六十七了,一个人带着把□□来八莫找我,迷了路,走进了一片罂粟田里,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路边,就走过去问路。”
‘’我外公也说载瓦语,和克钦族人,掸邦人一样,只是语气用词有些不一样,那人听出了他的口音不是本地的,问他,你是缅甸人还是中国人,我外公指着山那边说,娃娃,我是那边过来的。刚说完,那人就冲我外公开了一枪。沙满为了让我断绝回去的念头,带着我去看了他的遗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被扔在田边的树林里,身上血迹已经干涸,口袋里拿来做干粮的糯米饭团还没吃完。”
查猜一言不发,默默地替她擦眼泪。
“沙满竟然恬不知耻的说,谁叫他一把年纪拿着刀乱走,让别人以为他是来偷货的,还埋怨说:他口袋里搜到了装着我的名字和地址纸条,老大还以为是我指使他的,害我被老大打。”
“在他身边那三年,我有很多次想杀了他,但是他的刀很快,又有枪,我靠近不了他,于是我假装屈服,对他言听计从,求他教我缅刀,教我射击,教我用狙,他看我学得很好,想让我替他送货赚钱。”
“还没等他把我引荐给他的上线,他的老大就死了,他老大的老大也死了,内部有人叛变,把所有旧部势力都杀干净,带着剩下的人和钱货南下了,沙满因为是小虾米,又是个烂醉的毒虫,没人在乎他,捡了一条狗命。”
“虽然我有天分,但是我总觉得我练得还不够好,不够快,如果不能一招就杀了他,那所有功夫都前功尽弃,当不了送货的马仔,他又断了钱路。沙满对外称我是男孩子,把我卖给人贩子,前后卖了四次,每次我都全身而退,渐渐地,别人也知道我的身手,不再买我,他没钱了,又要吸,发疯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包括我外公留下的那把□□。”
“我再也忍不了,在他睡着的时候,拿腿绞住他脖子,像对付班渡那样勒死了他,说来可笑,我总想着用刀杀了他,到最后却没用刀。”
“再到最后,我饿得受不了,就假装迷路,被班森抓去了地窖里,吃了几天玉米,再后来,我就来到了这里。”
伽蓝长叹一口气,笑道:“怎么样,我这个秘密够大吧,足够回报你那个秘密了。”
查猜看着她未干的泪睫,“第一次有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成这样。”
伽蓝晃了晃自己左臂上结痂的伤口,笑道:“第一次有男孩子替我包扎伤口呢。”
查猜低下头,挠了挠头,耳廓微红。
“小猜,整个红蝎,我唯一信任的也只有你了,你也同样信任我吗?”
“嗯。”查猜点点头,“除了南达,你是和我关系最近的人了,”
“那你告诉我,谁教你识字的?”她晃晃漫画书,“这里的人几乎都会说汉话,但是会认汉子的却很好。”
“南达,他在边境的学校读过书,他什么都会,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你想去找南达吗?”她问道。
“南达说过,他会来找我,这地方就这么大,不是在这里势力手下干活,就是那个势力下讨生活,如果我乱跑,他反而找不到。”
“明天,我教你缅刀。”她笑道,怕了拍他的肩,“今天先把漫画看完。”
五月的响晴天,风和日丽,男人们坐在一起抽烟聊天,一脸轻松惬意,除了站在高台上的刑天。
他眼神阴郁地看着远处追逐打闹的两个人。
莱敏和阿泰站在他的身后,听他接下来的安排。
“阿莱,你留下来看家,阿泰,匡查和我一起去,再叫上查猜。”
莱敏问道:“不是轻装出行吗?查猜是炮手。”
刑天转过头瞪了一眼他:“一年到头能用几次炮?让他跟去历练历练。”
“是。”莱敏点头。
伽蓝一边躲避查猜的木棍,一边笑道:“你的速度太慢了,我躲得时候甚至都并不用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