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离床铺大概七八米,夜色中黑糊糊一团,嵌进米白色墙体里,好似一扇通往地狱的时光门。
现在,那门里出现一圈极细似发丝的光晕,从上到下圈出一个人形。纤细的体形,女子的模样。
我第一反应,是长时间黑暗中看东西出现的光斑幻觉。
我闭上眼,等待片刻再睁开。那人形光圈仍在,比月光亮上几分,像门上裂开的缝隙透进了走廊的光线。
门外有没有走廊,或是灯火通明的大堂,我一无所知。
唯一和外边有关的,只有眼盲男人的一句话。“晚上别出门,有什么事用床头柜的电话拨内线。”
在没有其他信息的前提下,我应该抓住这仅有的一条线索,遵照行事。但如果这条线索毫无价值或伪事实,新的未知陷阱将会拽我入更可怖的深渊。
我谨记韩毅教导我们的训诫:世间万物都有迹可循!
相信科学,相信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门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光圈,更不可能是什么灵异事件。
一定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造成了这样诡异的光晕。就像密室悬案一样,一定有凶手留下的漏洞,而不是什么冤魂索债。
门上的光圈越来越亮,忽然凸出了门板。那人形的头似乎往床这边转了一点点。
我仔细看,却又看不出转动的痕迹。而那凸出了门板,似乎也是我的错觉。
我睁大眼想看清,那光圈竟戏耍似的暗淡下去。直到黯淡无光,房间里重新恢复只有银白月光的清凉。
透明的窗玻璃,源源不断输送进月色。有那么一瞬,我似乎能看见如流水般缓缓倾泻的清辉。
这是长时间盯着光源产生了光斑反应。这样看得见光线流动,是我第一次经历。
流动月光贴着墙纸,银丝般绕着房间四角一圈圈盘旋。而后由地面墙角缓缓上升,似被人拖动的一块银丝绸布至天花板,再慢慢从墙角划至中央,点亮了床尾吸顶灯的灯罩。
银白光芒透出镂空的灯罩,是颗星星。比五角星多一个角,仔细看,是两个三角形相扣的样子。也就是六芒星图案。
六芒星嵌在圆形的灯底,月光正流过每条边点亮顶角的小灯球。
小灯球一个接一个亮起,六个全亮时,月光猛地从窗外灌入。
房间慢慢亮了起来,外边渐渐黑了下去。我以为是在亮处望黑夜的正常现象,却听外边有人喊道:“快来看,月食!”
就在这一瞬,月光似乎受到了惊吓,从灯罩投影到地毯上的六芒星忽然顿在半空。
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偷偷跑到了我的房间里,它倒流了些回窗外。
房里暗淡下去,夜空明亮起来。
屋外屋里差不多亮时,浮在半空的六芒星继续缓缓下降高度。
我不禁想到了月神。那只出现在玄幻小说中的人物。
“你认识菲尼克斯吗?”我坐起身道。
六芒星嗖一下飞回了灯罩。
我:……
受惊吓的,不该是我吗?
“喂,你是什么东西?鬼怪神灵,你是哪一种?”
我更倾向其实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从对面不远处的地方用一些手电筒之类的东西造出了幻像。
月食则是刚好,抑或受人眼对光线的欺骗造成的幻觉,配以吃惊的喊叫骗人信以为真。
月光覆在灯罩上,慢慢暗淡下去,和门板上的人形光晕一样消失无踪。
房里重新昏黑,外头的月光银瀑般大亮。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我掀被下床,跑到阳台誓要捉住装神弄鬼之人。
皎白高挂,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亮绝不可能被人操控。
“菲尼克斯?”我轻声唤,“别闹了,快出来。”
没有回应。
“我很担心你,你有没有受伤?”
仍然没有回应。
当然不可能是菲尼克斯。那位不死神鸟高傲得很,怎可能做这番上不了台面的偷鸡摸狗之事。
但我希望他快快出现,帮我捉住让人心慌的鬼怪。
此前,我从不信妖魔鬼怪。遇到无法破解的案子时常出于本能往迷信上靠,韩毅的警训便时刻在耳边警醒。
但菲尼克斯出现后,有什么东西侵入了我那坚不可摧的警训里。
遇到如此不正常的现象,我竟在这浪费时间赏月,妄想那只险些烧死自己的不死鸟来协助自己。
如果警局知道,会立马撤了我的二等功吧?
滋啦一声,腿上松垮的男士睡裤从裤脚撕裂开到膝盖,而后绕膝盖一圈断裂。
我丢掉蛮力扯下的裤腿,探身望望月夜下的假山,双手撑上阳台的半人高围墙,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