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延满眼震惊,“可是,如果这样……岂不是,只要我一直不和你圆房,你谢家……不是便后继无人了吗?”
“谢家只有我一人而已。”谢越笑道。
她没有在意他话里的调侃,“那你一箪食一瓢饮的理想呢?你出生入死挣下的家业,难道不希望有人继承吗?”
他眼里的光忽然暗了三分,仿佛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悲伤掩住,“东篱的志向从来不乏后继之人。这家业——”
他环视这四壁满架藏书,“北府军每个人都是我的继承者。”
这天下没有人不想当皇帝,更没有皇帝不想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
可谢越却说得如此坦然,仿佛他早已有此决断。
而且,即便是谎言,他又有什么必要对她撒这种谎呢?
纾延目光震动,一种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与之同时,一股冲动破土而生。
“那——如果我能达到北府军的征兵要求,这个继承者能算我一份吗?”
谢越显然十分意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你要从军?”
终于看见他平静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纾延甚至有些欣慰,“是,不可以吗?”
他的目光从未如此认真,仿佛在审夺她话中的真假。
“你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只能由天。”
“国之兴亡,匹夫有责。羌人夺我河山,欺我百姓,如果将军可以上战场,寒门庶民可以上战场,那我有什么不可以?”
谢越失笑,眼中仿佛映着冬日冰面上折射的光芒,“是,你说得对。
“我朝自立国以来,士卒之中便从无上品出身。”
“那我要做第一个了。”她理所当然道。
谢越颔首,“好,我拭目以待。”
***
春风犹带寒意,夜已深了。
晚膳后,从听松厅出来,二人照旧分道扬镳。
李卫看得着急,真恨他们将军是个榆木脑袋!却也知道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免得臊着了对方,是以还是保持了沉默。
“叫谢程来见我。”
李卫有些意外,却还是应下,“是。”
谢越回到书房,白天时她站在这里所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那些话,他几乎出于本能地相信——明明是那么惊世骇俗甚至荒谬的话,可他偏偏信了——甚至在思考之前就信了。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建安的膏粱子弟便是意欲染指兵权的,至少也要从三品的副将做起——她却要和普通百姓一样从士卒做起。
即便抛开她女子的身份不提,只这一点也足以令人钦佩。
裴桁竟然送了他这样一位妻子。
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因缘曲折呢,竟让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萌生这样的想法?
这与她拒绝同他圆房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扣门声响起。
“进来。”
谢程将门掩上,垂首立到他面前。
谢越高据堂上:“去一趟建安,查夫人近三年所有往来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