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延打量他一眼,新婚之夜大红喜袍都压不住的英气,如今一身半旧的道袍,倒好似洗尽铅华了一般。
这也是她自新婚之夜后第二次认真审视这张脸。
眼底那股目下无尘的味道,远比建安那群装疯卖傻的酒囊饭袋更有名士风范。
——如果忽略他眼中的审视和戒备的话。
她只是站在这个地方,竟然就让他那么紧张!
“小的先告退了。”李卫的嘴角都要扬到眼角了。
纾延看了眼被李卫关上的门,“李管家今日似乎格外开心。”
“嗯,”他应了一声,“夫人来找我,是为何事?”
“有什么事也不必非得站在这里说吧。”纾延扬起笑容,故意绕过他向书房深处走去。
凡她所过,一排排书架,无一处闲置,皆是琳琅满目的书籍。
这样浩瀚的藏书,绝非谢越一个孤儿能有的。
按下心底的好奇,纾延收起渴望的目光,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谢越。
“谢将军,你我之间虽然有许多嫌隙,但毕竟夫妻一场,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问这句话不为试探,只想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迎着他平静的目光,她继续道:“不知你是否愿意让我给你纳妾?”
他眼底有一点寒芒闪过,“夫人想为我纳妾?”
“暂且没有。”她道,“但如果将军更愿自己做主,我自会袖手,不会干涉将军半点。”
他好像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假。
“建安确实有些关于将军的传闻,”纾延道,“不过男子纳妾,天经地义。更何况将军这样的豪杰——有几个红粉知己,实在再平常不过。”
“夫人倒是贤惠。”他这句话似赞似讽。
纾延露出得体的微笑,“日后想通过我送将军女人的,我都会替将军推掉——但若其中有将军中意的,我也自会为将军安顿好。”
“作为交换,夫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见对方如此上道,纾延露出满意的微笑:“今日起,我要拜你手下褚副将的妻子苗娘子为师,学习骑射。请将军不要为此牵连褚副将。”
“我为什么要牵连他?”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倒让她后面准备的话接不上了。
第一次见她露出怔忪的表情,谢越心底原本的不快反而都烟消云散了。
“骑射乃君子六艺,”他道,“如果你想学,我为什么要干涉?苗娘子的父亲是我营下的典牧,本人的骑射之术在柳镇也算小有名气,你拜她为师,我要夸夫人一句慧眼识珠。”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也不免惊讶。这惊讶不是对她突发奇想想要学习骑射,而是她竟然愿意拜寒门为师!
这件事如果传回建安,中伤她的人只怕会比他在战场上杀过的还要多!
他这么通情达理,倒让纾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想到将军身居高位,还能摒除世俗之见……”
“夫人不也一样?”
建安士族向来自恃出身,讲究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不要说一般平民百姓,便是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领一州牧的谢越,她爹与其联姻还要被建安的人明里暗里地嘲讽。
她还以为,出身贫寒的谢越会比建安那群人更加丧心病狂地与寒门割席,以此向建安投诚……
“是我小人之心了。不过,”她真诚道,“我刚才说的话依旧作数。纳妾一事,我不会成为将军的掣肘。”
谢越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执着于这件事,“我没有妾室,以前没有,将来也不打算有。如果有人向夫人提及,便烦夫人都替我推了吧。”
纾延瞬间错愕。
“我在府外也从来没有其他女人。”他补充道,“我从不曾出入青楼娼馆,自然也没有什么红粉知己。”
或许是她错愕的表情太明显,谢越接着道:“夫人或许不在意,但我不希望夫人对我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