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章街。林府。
说起卢家,乃是京中几代闻名的书香世家,然而林家却只能算得个“后起之秀”。
林太傅出身寒门,自小是个“书袋子”,好不容易一路科举致仕,这才做了前朝的太傅,历经前朝两帝,便被崔家灭国,而后又辗转至大周建国。
幸而,成元帝少时也曾受教于林太傅,因而虽然觉得这个老头子脾气差,可是真有学问,儿子也都因为反抗崔家被杀,于是又尊了林太傅做这文官重臣。
因而如今林太傅卧病在床,前来探病的人并不少,只是都被管事的拦在门口。
“各位大人,见谅,我家大人实在身体抱恙,无法会客,请改日再来,抱歉,抱歉。”
管事的一在鞠躬,那些人也只好讪讪而归。
只是管事的一抬头却发现大皇子站在二皇子站在门前,一时之间多有惊讶,忘记了说话。
“不知孤可能探望一下太傅?”梁琅的口气仿佛与林太傅很熟稔,管事的只好在前面带路,脑中却疑惑,不是说二皇子是个狂妄自大的吗?这消息有误啊。
进入林府内院,却见林太傅屋外热闹的很,大皇子、卢灵修、谢允知。
梁琅拱手称道,“竟是我来晚了。”
“二弟说笑。只是没想到你会大驾光临。”梁琛说话扎人的很,可是也不无道理。梁琅的老丈人阮监正与林太傅在朝堂上起了纠纷,这事是实打实被众官看见的。
“皇兄此言差矣,太傅乃是朝中肱骨之臣,我自然要来探望的。”梁琅说的义正严辞,转眼便瞧见了旁边形销骨立的谢允知。
“允知,怎的看起来如此消瘦?”
谢允知似乎没听到梁琅的话,眼神盯着眼前的树发呆,直到卢灵修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才反应过来,“二皇子殿下。”
梁琅微微皱头,而后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向不善武事,底子没那么好,可要好好将养身体。”
“多谢殿□□贴。”谢允知躬身拜谢,礼节仍在,可梁琅还是觉得眼前的谢允知与从前大相径庭,跟丢了魂一样。
说话间,就见房内出来一个小厮,请众人进去。
林太傅半靠在床头,一幅垂垂老矣的模样,他见到谢允知就抓着他的手,颤抖不止,“老师连累你了,连累你了。”
“不与老师相干的事情。”谢允知跪在床前,“老师好好养病,早日身体康健。”
林太傅仰头望着眼前的谢允知和微微屈身的二位皇子,想起他们三人年幼时在他眼前念书的景象,梁琛天资不够但为人良善,梁琛争抢好胜但确有真才实学,谢允知沉默老成总是默默站在角落……虽不说多亲近,然欢声笑语并不少见。
如今,他却看着三人渐行渐远了。
林太傅又伸手去抓大皇子的手,梁琛赶忙握住。
“欢宜,欢宜,还望殿下多费心。”
梁琛自然点头应是。
几人出了林府后各自离去,卢灵修亦步亦趋跟在自家表兄身后,谢允知猛的回头,“表弟不用相送。”
“表兄,我与姑母说好,与你同出同回。”
谢允知摇头,“你回去吧。”
看出他眼中显然易见的诀别之意,卢灵修也不便勉强,挥挥衣袖,潇洒离去,姑母要是责怪,自己一力承担即可。
谢允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流连在添香楼附近,对身旁烟花女子的招揽充耳不闻,逢人只问,“见过晚棠吗?”
一个女子笑嘻嘻地说,“晚棠啊?她大了肚子被妈妈关起来了。”
谢允知顿住步子,脸色瞬时变了,“怎会!”
“公子别伤心,没有晚棠,奴家也是可以的呀。”那女子便直直往他身上靠,胭脂的香粉味便充斥在鼻尖。
谢允知生推了那女子一把,那女子被推到在地,引起旁人哄笑,她也恼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谁让你瞎说的,她怎么会怀孕呢,她不会……”谢允知声音如同喃喃自语一般,可那女子还是听见了,笑个不停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鸡。
“你不知道这是哪儿吗?添香楼何时养过吃白饭的!她被男人骗了,你被她骗了,真是天道好轮回!”
见这女子逐渐疯狂,旁边的人纷纷拉住她,也有好心女子来与谢允知说出实情,原是晚棠等不来一直情投意合的富家公子,便被妈妈高价卖出了,那些个人日日夜夜搓磨晚棠,直至这几日被诊出怀孕了。
本是好心告知,这好心人也被谢允知推开,“别碰我。”
那似是嫌脏的神情与动作也让那女子颇为受伤,只好挪开步子。
谢允知也不知最后是怎么回家的,拎着个酒罐子跌跌撞撞走到家中时,就见正厅氛围如乌云笼盖,母亲,连夫人都在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