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职倒计时：72小时

鎏汐在凌晨三点惊醒。

窗外东京的霓虹还未熄灭，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散发着幽蓝的光。她盯着天花板，默数自己的心跳，直到呼吸与秒针的节奏同步——这是她在无数个任务前夜的习惯，用来校准神经，消除最后一丝不必要的情绪。

萩原研二的味道还残留在枕头上。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游乐园的棉花糖甜香，还有他外套上洗衣液的干净气息。三个小时前，他送她到公寓楼下，在路灯的光晕里吻了她的额头。

“明天见。”他说，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鎏汐当时笑得很甜，甜到她自己都觉得虚伪。但现在，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光照亮她苍白的脸。文件夹里整齐排列着四份档案，封面分别是:

萩原研二·拆弹组王牌·殉职预警:72小时

松田阵平·拆弹组专家·殉职预警:待更新

诸伏景光·公安卧底·殉职预警:待更新

降谷零·三面间谍·殉职预警:待更新

鼠标在“萩原研二”的档案上悬停。鎏汐点开，密密麻麻的时间线铺满屏幕:

【原世界线记录】

11月7日，14:30，萩原研二于东京地铁千代田线站台处理炸弹，因犯人提前遥控引爆，殉职。

死亡确认时间：14:32。

现场状况：炸弹伪装成公文包，内置双重□□，遥控信号源位于站台对面大楼三层，狙击视野完美。

备注：殉职前三十秒，萩原研二曾与松田阵平通电话，提及“如果是你也会剪红线吧”。

鎏汐的目光落在“14:32”这个数字上。三天后的这个时刻，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个会在摩天轮下对她告白、会笨拙地为她做早餐、会在过山车上紧紧握住她手的男人，就会变成一具残缺的尸体。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今天傍晚摩天轮里的画面。萩原研二吻她时颤抖的手指，他眼睛里几乎灼人的真诚，还有他说“我喜欢的人是你”时，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麻烦。”鎏汐轻声吐出两个字，不知在说任务，还是在说自己的心。

她关掉档案，点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七十二小时拯救计划的详细方案，每一步都标注了风险系数和备用方案。她的视线落在“阶段三：殉职当日干预”那一栏，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新的备注:

【新增变量】萩原研二已正式告白，情感依赖度预估上升至A级。需调整撤离方案，避免因情感波动引发不可控行为。

保存。合上电脑。

窗外传来凌晨垃圾车的声音。鎏汐走到阳台上，初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凉意。她点燃一支烟——这是她在任务间隙学会的习惯，尼古丁能帮助她维持必要的冷静——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远处的东京塔。

手机在这时震动。

鎏汐看了一眼屏幕，是萩原研二发来的消息:「醒了。梦见你了。」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她盯着那行字，脑海里迅速计算出几种回复的可能性和后续影响。最终，她掐灭烟，打字:「我也梦见你了^_^ 梦见你拆弹成功了，平安回来。」

几乎是秒回:「我会的。为了你。」

鎏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没有回复。她转身回到屋里，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黑色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化妆品或首饰，而是一整套精密工具:微型监听器、信号干扰器、□□模具、还有三把不同型号的蝴蝶刀。

她拿起最小的那把刀，在指尖翻转。刀锋在黑暗里反射出冷冽的光。

殉职倒计时：71小时

次日上午十点，警视厅□□处理班办公室。

松田阵平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转着一支拆弹用的绝缘钳，视线却斜睨着对面的萩原研二。后者正对着手机屏幕微笑，那种笑容松田认识——是坠入爱河的人特有的、愚蠢又刺眼的笑容。

“研二。”松田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萩原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像什么？”

“像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的傻子。”松田把绝缘钳啪地拍在桌上，“那个鎏汐，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每次爆炸案她都在附近，每次都能‘恰好’帮上忙。你不觉得可疑？”

萩原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松田，我查过她的背景。干净，普通，没有任何可疑记录。”

“记录可以伪造。”

“那她为我挡炸弹也是伪造的？”萩原的声音冷了下来，“那道伤口是真的，医生说再深一厘米就会伤到动脉。一个别有用心的人，会冒生命危险演这种戏？”

松田噎住了。这是他最大的疑点，也是最无法解释的矛盾。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让你小心点。拆弹的人最忌讳失去冷静，而你现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萩原研二，这个以冷静精准著称的拆弹王牌，最近几次任务都出现了罕见的失误——不是致命错误，却是以往绝不会犯的细微疏忽。

萩原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知道。”

“知道还——”

“但我控制不住。”萩原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种松田从未听过的茫然，“每次想到她可能会因为我受伤，甚至……我的手就会抖。松田，我的手会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

松田看着挚友的眼睛，忽然想起四年前他们刚加入警队时的情景。那时萩原研二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拿着第一个拆弹任务的简报，眼神明亮而坚定:“阵平，我们要救很多人。”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除了坚定，还多了别的东西。

“算了。”松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锋利:“如果有一天我发现她真的在骗你，我会亲手把她送进监狱。就算你恨我。”

萩原没有回应。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屏幕。鎏汐刚刚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做的便当，配文:「中午给你送过去呀，萩原警官要好好吃饭~」

照片里的便当盒很精致，米饭上用海苔拼出了可爱的笑脸。萩原盯着那个笑脸，指尖在“好”字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删掉，重新打字:

「今天要去郊外训练场做模拟演练，会很晚。别跑来跑去了，晚上我去找你。」

发送。然后他关掉屏幕，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却疏离的专业表情。

“走吧，”他对松田说，“训练要开始了。”

殉职倒计时：68小时

郊外训练场，下午两点。

模拟炸弹被埋在废弃汽车底盘下，线路复杂程度接近实战级别。萩原研二穿着厚重的防爆服，半跪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汗珠沿着护目镜边缘往下淌。

“红、蓝、黄三色线路交织，”通讯器里传来松田的声音，他在远处的指挥车里监控数据，“温度传感器显示内部压力在上升，预计三分钟后达到临界点。”

“收到。”萩原回应，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线路间移动，精准得像外科手术。剪断第一根红线，压力表下降5%；剪断第二根蓝线，计时器暂停。还有最后一根黄线，藏在最深处，被另外两根线路缠绕着。

理论上应该先解开缠绕。

但萩原的视线落在黄线上时，脑海里忽然闪过鎏汐的脸——不是笑着的她，而是那天在百货商场，她扑过来推开他时，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如果是你也会剪红线吧。”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跳出来。萩原的手顿了顿。

“研二？”松田的声音带着疑问，“还剩两分钟。”

萩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拿起绝缘钳，小心翼翼地伸向缠绕的线路。汗滴进眼睛，刺痛。他眨眨眼，就在这一瞬间——

“等等。”

鎏汐的声音。

萩原猛地转头，看见训练场外围的铁丝网外，鎏汐正站在那里。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朝他挥手。

“她怎么——”松田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也通过监控看到了。

鎏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炸弹的方向，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萩原愣了愣，重新看向炸弹。在鎏汐提醒之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那三根缠绕的线路缝隙里，还藏着一根几乎透明的纤维线。那不是炸弹本身的线路，而是训练组设置的额外陷阱，一旦被碰到，就会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发现隐藏陷阱，”萩原对着通讯器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正在排除。”

他绕开那根透明线，顺利解开缠绕，剪断黄线。计时器归零，压力表恢复正常。

“任务完成。”松田宣布，语气复杂，“用时四分五十秒，比预期慢了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