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豆大的泪珠忽然从卿辞眼里掉落,止都止不住,她抓着陆澜舟的腿不放,伤心不已:“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姆妈看着人似乎有些烧糊涂了,正哭得伤心,也不好一下将人带走:“小公爷,你不如再照顾多一晚,反正之前也是你..”
“回去。”陆澜舟声音冷淡,带着些不容质疑的意味。
姆妈只好抬手将人颠上自己背部,这孩子很轻,经受了那么多训练,却半分肌肉都没长,似乎还更加纤瘦。姆妈忽然有些心疼,她心知肚明这是个姑娘,但赵嬷嬷要求她瞒得死死的,在日常中帮助李卿辞抹去痕迹,陆小公爷根本不知道内情。
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还如此表现,让人不由得怀疑陆小公爷是否真如传言一般,喜欢男人。
这些都不重要,只是姆妈还有一点想不明白,这姑娘的爹妈为何要将个娇滴滴的姑娘扮成男子。
只怕和这不太平的世道有关系,现在到处都有人失踪。
卿辞现在住的小屋子离议事厅不远,姆妈将人安置下来,合上房门便离开了。
陆澜舟今日在朝堂上处理了很多事情,回来又照料了人许久,一身疲倦,他洗沐后重新回到议事厅。便看到青绿屏风后,烛火摇晃,一个身影蜷缩在他的塌子上,抱着他外衫,正睡得格外香甜。
雾光沉沉,陆澜舟寻了把椅子坐下,沉寂地看着眼前的人。
卿辞察觉到什么,从睡梦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微微皱眉。陆澜舟起身,椅子随即被他带动发出声响。
卿辞睁眼望去,便清晰地看见梦境中的人由虚幻变得越来越真实,正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玄袍迫近身边,巍峨如山的高大身量将眼前的烛光悉数吞灭,阴影沉沉,压至她的塌前,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手指下意识攥紧了。
卿辞手中紧握住的外衫被他一点一点抽走。
“滚回去。”他语调里已经是尽可能压抑住的忍耐克制。
陆澜舟哪怕再生气,何曾用过这个字眼,卿辞翻身下塌,往给她开的小门跑去,没走几步却被椅子绊倒,跌落在地。
她挣扎几下,却是怎么都爬不起来。
灯火昏暗,靠近议事厅边门的角落里。
地上的瘦小身影慢慢被背后高大昂然的身躯遮蔽住,眼前微弱的光线被悉数湮灭,卿辞双臂被一只滚烫炙热的大掌擒住,攥起来,整个人以反弓着的姿态背对着他。
她彻底清醒过来,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陆澜舟身量和力气上的巨大差距。
议事厅十余盏灯火顷刻间灭了通透。
陆澜舟的掌攥住她两只手腕,半跪在她身后,整个人的阴影包裹住她,沉重的、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卿辞的头颅被这炙热的气息逼迫得不受控地微微抬起,一瞬间就紧张得颤抖起来,陆澜舟垂眸下去,看见那纤薄的脊椎骨也开始轻颤,却是嗤笑一声:“你也是知道害怕的?”
“还以为李长风和周荆云的儿子天不怕地不怕。”
“东西乱吃,觉也乱睡,人都胡乱地抱上一通。”
“你嫌自己命太长?”陆澜舟话里话外虽在讽刺,却满是自己不曾察觉到的吃味。
他不清楚自己在没找到这个人之前,她到底在睡梦中抱过多少人,在别人怀里睡了几次,或者仅仅是攥住谁人的衣服入眠。
仅仅是稍微一想,胸腔中的鼓噪便不受控制地响起,一声重过一声,陌生、杂乱,直压得他无法喘息。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擒入怀、嵌入躯干。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只是,他却迟迟没有动弹,李长风临死前亲口委托于他,叫他务必照料好自己的儿子李清禾,让李清禾勤学苦练些傍身本领、懂些人情世故,顺顺利利和别人成家。但他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寂静的议事厅中,风吹起帘幕,卿辞转过头去,便看见那双往日凌厉淡漠的凤眸此时似一汪支离破碎的水,痛苦、脆弱不堪,在宁静的夜晚更加惑人心神。
卿辞的心脏急速跳动,这么近的距离、呼吸声被剧烈地放大,在意识到捆住她手腕的人是谁后,卿辞大脑一片空白,却又被无数不可能的念头挤得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