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唐最有权势的女人,一拂锦袍衫袖,笔砚奏折交错滚落御案,啷当作响,殿内伺候的宫人霎时齐齐下跪,满地的沉默酝酿着敬畏和惊恐,却无人敢一言,无一人敢有多余动作。
“为之计深远?”
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凤眸中滑过一抹欣赏,大唐的太后突然笑了,她踩着汉白玉制的台阶,一步步走下御座,来到上官婉儿眼前。
见上官婉儿规矩地再度低眉敛眸,未抬头直面上颜,武太后冷笑一声,伸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轻声低语道:“吾待你,是不是过于宽厚了?让你膨胀到,胆敢将揣摩人心的本事用在吾身上。”
“不过,婉儿说得也并无大错。”
她既要成千百年来未曾有的伟业,不论本人意愿如何,她的女儿便注定要在她的阵营。
语气轻柔,却似晚秋的风般,萧瑟中带着冷意。
“一个亲眷谋逆之人,如何配得上吾的爱女。”
在这注视下,上官婉儿仿佛受困于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之巅,望着太后,只能俯首顺服,绝不敢有一丝他念。
良久,太后最终放开她的下巴,抬手从自己点满珠翠的厚重宝髻上拔下一枝簪子,拿捏在手中把玩,声音沉凝:“尔为吾之女臣,吾之近臣,应当懂得如何为吾分忧。”
价值不菲的金簪带着冰凉点在上官婉儿额间。
握着簪子的手,缓缓加重力道,向下,再向下,然后簪尖划过眉心,冷硬的金属染上鲜血温润的温度。
婉儿浑身颤抖,呼吸愈发急促,却只得发狠地咬紧牙关,死死压抑住要脱口而出的痛呼,纤细的手用力攥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簪尖并不锋利,一点点划过额前的肌肤,更有钝刀割肉的凌迟之感,温热的赤红血液从眉心滑落至鼻梁,蜿蜒滴落在前襟,里衣早已湿透,细密的冷汗侵染中衣。
婉儿努力挺直着腰板,一动不动,仿佛那是她唯一坚持的方式。
不过须臾,却像是过了一个甲子那么漫长。
“念你一片诚心,吾不加重责,但若再有逾矩,用的就不是簪子了。”武太后用簪子戳了戳婉儿脖颈露出的肌肤,犹如习作飞白般,肆意划过脖颈的青色经脉,留下一道道血色红痕。
“不要试探吾对你的耐性。”
看那原本白皙冷清的年轻脸庞又白了几分,深刻肉里的血色伤痕如绽开的雪地红梅,年长女性终是扔掉染血的金簪,取出一方干净的蜀绣软帕,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鲜血不断地冒出,没擦几下,随即像是耐心耗尽一般,将帕子摁在年轻女子流血的额头上便撤手不管。
“既忠于吾,”见年轻的女官手忙脚乱接住绢帕,武太后无声地勾起满意的笑,“就尽好你的忠,拟诏吧。”
改天换日之时愈近,武太后的威压手段愈发强横,被流放至巴州的废太子早已横死,如今用酷吏压制反对者,用宗室谋反勾连异见者。
婉儿双手捂住叫嚣着疼痛的伤口,强撑着身子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回自己的案几,许是坐下的动作让身子下坠得太过用力,牵扯到伤口,她忍不住嘶地倒抽凉气,一点点挪动着侧身席坐,逼迫自己忽视痛感,颤颤巍巍用软帕按住火辣疼痛伤口,取过镇尺压平纸面,小心地不让前襟血渍弄红纸张。
简单地做完这几个动作,年轻的女官深吸几口气,压下疯狂叫嚣时刻都要溢出的痛呼,如常提笔蘸墨。
“妾,谨遵御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