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是铺好的,一对青玉兔形镇一左一右压着,玉兔镇纸用蓝田玉制成,雕得精巧如活物,玉石料子透亮澄澈,天然入手手感细腻温润,黛玉甚是喜欢把玩。
宝钗赠她时还打趣“可惜兔子眼睛不便单用红色玉石,不然就更像颦儿了”。
忆及此黛玉心下暗笑,初受赠之时她总怕欠了对方什么,总觉得应有回赠才失了礼数。时间久了,发觉宝姐姐未做他想,只是单纯想同她分享新发现的有趣物件。
如今这小小的书案,随手一取都有宝姐姐相赠之物,她却未觉得有不妥。
挑了两幅字帖开始静下心来临帖,她落笔如云烟,临了一张又一张的帖,却是写不清个中情。
见不到宝姐姐,日子还是得过。
就这么僵持着过了小半月。
一日,晌午已过,日头并不晒人,还有丝丝微风拂过,天气可谓凉爽,许是气温舒连带着人身子骨也精神不少,林黛玉午饭稍用得多了些,紫鹃伺候林黛玉用完午饭便去了后厨,想看看有无乌梅、山楂、洛神花之类的食材可以用来煮些消食茶。
黛玉用完午饭,强撑着坐了一会儿还是昏昏欲睡,正打算要小憩,雪雁捧着一封信急急地递过来,是苏州来的加急信件——林如海的家信。
信不长,黛玉读完犹如晴天霹雳。
“父病重,速归。”
前些时日才收到家书,阿耶明明提到身体沉疴渐消日益康健,提到有望复起回京任职,精气神字里行间可见的好转,怎么可能突然病重。
她盯着那几个字,像是从来不识字一样拼命想读出其他的含义,拈在指间的薄薄一张纸,似有千斤重,脑子仿佛被浆糊猛地糊住怔楞在原地,又像是有人突然拿泼了一桶热水化开了这桶浆糊,用抹布拼命擦去脑中混乱。
林黛玉猛地惊醒,把信扔在一边,忙手忙脚胡乱地收拾起自己物什,高声喊着:“雪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苏州!”
雪雁瞥见家信内容,一阵心惊肉跳,连忙跟在黛玉身后收拾胡乱拾掇的衣物,安慰道:“娘子莫心急,林公的病这些年起起伏伏,每次都柳暗花明,吉人自有天相,这回也断不会就这么抛下娘子的,禀了老夫人咱们这就回苏州。”她紧接着喊其他人进来赶忙帮忙收拾行李。
屋外的打着瞌睡的婢女们被喊得一惊,连忙打帘进屋。
正巧鸳鸯得了贾母差遣,也跟着掀帘进来 ,她见一屋子主仆都在忙活着,心想是林娘子是要急着回苏州,忙道:“娘子别慌,老夫人知晓了,正安排琏二爷送你回去,盘缠行囊已打点,马上就能出发。”
黛玉养在贾母膝下,林海病重此样的大事定是要让贾母知晓的,鸳鸯是贾母贴身侍候的婢子,收到苏州来信时她就在一旁服侍。贾母接到信忧闷不已,事关林如海生死,只得忙忙地打点黛玉起身,又支了鸳鸯过来照看一二。
鸳鸯心里不由想起方才贾母犹豫再三,还是悄悄叮咛琏二,若是林府上有个万一,千万要把黛玉再带回来。她把叹息放在心底,忙帮帮着整理行囊,出言继续柔声安抚黛玉。
黛玉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胡乱谢了鸳鸯,心乱如麻,心悸非常,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着在心头,挥之不去拂之又来,强烈的不安催促她尽快赶回父亲身边。
当天闭门鼓鼓声响尽前,黛玉在贾琏的护送下连夜出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