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还敢提秦小郎,上次没被打够是吧?还敢来你娘这里找打!”薛姨母看他居然提起上次惹的一身骚,鞭子甩得更响亮了。
薛蟠一面不敢继续顶嘴,挨着亲娘的打,一面听亲妹妹帮腔外人,顿时是气头上,口不择言。
明明那会儿宝玉要开溜,妹妹也没反对,怎么现在错都成他一个人的了。
“我的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那老和尚说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那宝玉是个有玉的,你如今自然护着他!哪里还会在意我!”
话未说了,宝钗气怔了:“阿娘你听,阿兄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正配不正配,我的金锁跟宝玉有什么关系!他算个什么玉。”
能得称得上的“玉”明明只有……
对她说过这话的只有......
“宝姐姐,你瞧我这块‘玉’可配得上你的‘金’锁。”
一个娇俏调皮声音在她耳边突然回响。
女儿家稚嫩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劈得宝钗心尖直颤,她揪住自己胸前衣襟一点布料,止不住的颤抖,找不到林黛玉的那种惊慌再度袭来,她终于明白自己异常害怕的缘由,明白了,却是比刚体验过的更加渗入骨髓的害怕。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压抑了整晚的恐惧似却像是找到突破口,不住地上涌,她拉住薛姨母的手想放声大哭,溢出的却是压抑呜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没照顾好颦儿,是我的错。”
各种混乱的思绪填满了宝钗的大脑,心口堵得发疼。
阿兄未能陪同若是错,自己在颦儿身边却未能照顾好她就是大错。
颦儿相信她眼光,然而若非今日好运,遇到的郎君是正人君子,她以死谢罪不足惜。
对这样一心信赖她的妹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更是错上加错。
年轻的女孩只觉心头有一把火在燃烧,点点心火迎风突成燎原之势,烈火蔓延到四肢,身子像是被扔进火炉炙烤,脸颊温度火烧一样滚烫,一抹殷红烧上眼角,赤色霞红爬上原本白皙胜雪的脸颊,四肢似被烫化了骨骼,额头和背上渗出阵阵冷汗,犹如一个瘦小羸弱的人同时经历严冬和酷暑,单是站在这里不要倒下,就要她耗费全身的气力。
宝钗微阖眼睑,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指责兄长的不负责任未免可笑,更觉这样哭闹太过迁怒,挣开阿娘的手,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一语不言,摇摇晃晃强撑着身子就要就要回房。
短短几步路,宝钗就撞倒几个花瓶架子,名贵的白瓷花瓶顿时化作一地碎片,她猛地颤抖起来,顾不得身后狼藉,径直撞回自己的房间。
薛姨母指着薛蟠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这个孽障!胡言乱语!”一把扔了鞭子,连忙追去看女儿。
薛蟠肆意惯了,周围人又顺着他的性子,这被指责了就得设法拿话堵回去,未曾想话的轻重,见妹子哭了,母亲恼了,屋里还跪着一群婢女,便知自己冒撞了,想追过去又心有不甘,脚伸出去又缩回来,赌气走到自己房里安歇。
被遗忘的仆人们战战兢兢跪了许久,发现没有一个主子再出现,胆子大的率先爬了起来,整理起撞得东倒西歪的坐具,其余人随之反映过来,陆陆续续回去做自己的活计。
一个小婢女拿来扫帚和簸箕开始打扫散落一地的白瓷碎片。
再受追捧的名贵透影白瓷,跌落在坚硬的地板上化作残片的一刻,便如同无人知晓、无法表明的破碎心意,终是落得不值一钱。
当天夜里,薛家大娘子许久未曾发作的热毒症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