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的风卷着残雪，刮过H市老城区的街巷，将路灯的光晕搅得支离破碎。季淩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服，脚步有些沉重地踏进了巷口那家名为“老地方”的小酒馆。

推开木门的瞬间，暖融融的热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酒馆里人不多，几张木桌旁零散地坐着几个客人，收音机里放着老旧的粤语歌，调子慵懒又怀旧。

靠窗的位置，白茗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划着玻璃杯壁，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瓶没开封的啤酒。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季淩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板起脸，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了半小时了。”

季淩拉过椅子坐下，脱下棉服搭在椅背上，看着白茗那张依旧带着少年气的脸，心里涌起一丝愧疚。前天白茗在他出租屋里不欢而散，他回去后想了很久，自己确实不该把求职的焦虑发泄在发小身上。

“抱歉。”季淩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那天我态度不好。”

白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季淩会主动道歉。他别扭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飘落的细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哼，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冷战到天荒地老呢。”

季淩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啤酒，启开瓶盖，给白茗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香，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考公的事，别太往心里去。”白茗抿了一口啤酒，看着季淩眼底的疲惫，放软了语气，“其实吧，工作这种事，急不来的。实在不行，你就去我爸公司待着，总比在家待着强。”

“不用。”季淩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我想自己找找看。”

白茗知道季淩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也就不再劝了。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说起来，这个周末，我爸让我回老宅一趟，家族聚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季淩皱了皱眉，有些犹豫。他和白茗认识十几年，却很少去白家老宅。一来是觉得自己和那个圈子格格不入，二来是白家老宅规矩多，他总觉得不自在。

“去干嘛？我跟你家那些人又不熟。”季淩抿了抿唇，说道。

“哎呀，去嘛去嘛。”白茗放下酒杯，凑到季淩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表姐也会去，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白琳，她人超温柔的，性子也好，肯定不会让你觉得尴尬。而且……”

白茗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我总觉得家里最近怪怪的，你陪我去，我心里踏实点。”

看着白茗眼底的恳求，季淩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躲在垃圾桶后面，攥着他衣角的小男孩。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白茗瞬间眉开眼笑，举起酒杯和季淩碰了一下，“就知道你够意思！”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从上学时的糗事，聊到毕业后的迷茫。酒馆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烦躁和不安，似乎都在这杯酒里，消散了不少。

周末很快就到了。

季淩特意翻出了衣柜里唯一一件还算拿得出手的黑色夹克，熨烫平整后穿在身上，站在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白茗的车停在楼下，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季淩坐上车，才发现白茗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至于这么隆重吗？”季淩忍不住调侃道。

“没办法，家族聚餐，规矩多。”白茗撇了撇嘴，发动了车子，“我跟你说，待会儿到了老宅，别乱说话，也别乱逛。尤其是我爸的书房，那是禁地，千万别进去。”

季淩挑了挑眉，心里的好奇更甚了。白茗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想知道，白家老宅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车子一路驶向郊外，最终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前。

季淩推开车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哪里是老宅，分明是一座气派的庄园。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透着一股威严庄重的气息。但奇怪的是，庄园里的建筑虽然是中式风格，却处处透着现代科技的影子——墙角的监控探头，门口的智能识别系统，还有隐约可见的金属管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老宅的不简单。

“怎么样，吓到了吧？”白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拍了拍季淩的肩膀，“跟我来，我带你进去。”

走进庄园，季淩更是惊叹不已。庭院里种着不少名贵的花草，石板路蜿蜒曲折，通向一座座精致的厢房。偶尔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走过，看到白茗，都会恭敬地问好。

穿过一道圆拱门，季淩看到了花园里的景象。

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正围坐在石桌旁聊天，谈笑风生。而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柔和清秀的脸，眉眼弯弯，像极了初春的柳芽，让人看着就心生暖意。

“表姐，我带朋友来了。”白茗笑着挥了挥手。

白琳的目光落在季淩身上，友善地笑了笑：“你好，我是白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