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阿南德愿意配合出庭，第二场审判的前置流程推进得非常顺利。

方雪霁不用去吓唬人，闲得没事干，都主动去酒馆骚扰露露了。可惜，这位魔药学者还在埋头做实验，并觉得他的围观碍手碍脚。

非要说有什么麻烦的，大概就是因各方人士对审判的关注度提高，审判的合规性也得跟上来：

约监狱那边来收犯人或当庭执行死刑不再是发个消息的事情，律师格雷厄姆翻出了压箱底的申请表格，抓耳挠腮地一条条填写；

审判庭也不能是安娜说明天开就明天开，她堵了斗兽场区的审判长好几次，才把日程尽可能地提前；

证人证词也需要更有水准，维利斯特跟自己请了假，一连几天都没再去学校上班，专门去一句一句教卡梅伦怎么在审判庭上说话、面对审判长和辩护律师的提问又该维持什么态度，看得他最大的感触，是维利斯特的耐心真够多的。

等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完一切，开庭的日子却选得不太好，是个雨天。

“不是好兆头啊。”

红灯时，维利斯特望着阴沉沉的天色说。

他贴在维利斯特身上，也抬头看：“这两者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吗？难道雨和乌云是坏人的支持者？没这个说法吧。”

“确实没这个说法，但……”

变绿灯了，维利斯特拧动油门，迟疑几秒才沉声说，

“但说实话，今天这场审判，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成功。”

“嗯？我们哪里没准备好吗？”

黑色头盔小幅度摇了摇：

“阿南德不是傻子，不会做有损自己利益的决定。他能自愿上庭，就说明他有把握脱罪。”

“想想看，一旦他成功脱罪，能得到多少好处？”

一名骑士的骑士特权，对同一对象的同一罪行只能使用一次。也就是说，如果另外两名骑士一直袖手旁观，他们就只有这一次审判机会。

一旦消耗掉，正常的审判流程需要过管理局的手，哪怕城主帮忙，也更难成功——这意味着，之后无论他们再怎么折腾，阿南德都高枕无忧。甚至，在其他领主落马后，这人还有足够的精力去吞并他们的产业。

另外，这场审判的热度被阿南德炒得太高了。

如果一番折腾下来，阿南德无罪释放，他们这边本就不高的信誉度肯定会在公众面前直线下坠，骑士的审判反而成为了阿南德的背书，会有更多人站在斗兽场那边。

“……对阿南德来说，这是一场成功即暴利的豪赌。为了赌赢，这段时间，他肯定也做了不少准备。”

维利斯特冷笑，

“你说，为了脱罪，他会拿出什么不要脸的招数？”

方雪霁想不出来。

证人证物都在，阿南德有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没有这些东西，斗兽场也摆在那里，他无法理解事实怎么会被计谋扭曲。

总之，阿南德今天就不应该活着走出审判庭吧？听维利斯特的意思，放蛇归山完全是后患无穷。

抵达审判庭，即便下着雨，这附近也是人山人海。

从特定通道进去，斗兽场区的审判庭和青雾区的很不一样，它大许多，有专门的审判公庭和观众席，能容纳上百人。

这会儿，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地立了一堆设备，有专业的拍摄与收声，也有现场直播。

与较为落魄的青雾区领主不同，阿南德所领导的斗兽场区不仅势力庞大，本身被证人与骑士质控的罪名也重很多。一旦审判成功，很可能被当庭执行死刑，这绝对是需要被高清记录的历史性的一幕。

不过多时，到了预定的时间，斗兽场区的审判长穿着制服入场。

他坐在台下角落，仔细打量，感觉这名审判长的态度实在悠闲，说起话来像是古代题材电视剧里的尖嗓子太监，拖着声音，好像一点也没被夹在阿南德和安娜之间为难：

“当事人及律师上庭。”

卡梅伦和格雷厄姆从侧门走出，这一次，格雷厄姆已经淡定许多，甚至还能轻拍负鼠的肩膀，让负鼠别因太过紧张进入装死状态。

“被告及辩护律师上庭。”

另一边，阿南德和辩护律师也走了进来。

他们同样都一身正装，人模狗样的，似乎完全不担心接下来的审判，胜券在握。

“本场审判有骑士特权加持，请斯托洛纳爵士上庭。”

一身银白盔甲，手持长枪的安娜坐到格雷厄姆身边，赤红的双眼直直盯着对面的阿南德。

他们心知肚明，即便阿南德未能成功脱罪，也必然不会乖乖伏诛。

无论审判结果，他们都还有硬仗要打。

审判长又敲了一下木槌：

“根据骑士特权规则，跳过各种前置环节。”

“现在，请当事人对被告阿南德先生进行控诉，以及出示证据。”

“一旦当事人和证据都能确凿指向阿南德先生有罪，阿南德先生将以大量贩卖人口、侵犯他人人权、危害王庭与联盟外交关系之罪，被当庭处以死刑，所有财产充公。”

真的是死刑？

虽然审判长看起来不够严肃，但听到这个结果，方雪霁还是放心了一些。

据安娜说，这位审判长可不像青雾区的那位那样容易被控制，面对她时不卑不亢，看起来就像个秉公执法的正义人士。

但能在阿南德的地盘上活着当审判长的，怎么会秉公执法？

到底要给被告判什么样的处决，最终都取决于审判长的意思。

要是一开始这位审判长就不愿意给阿南德定死刑，之后经过辩护，肯定更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