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推门,仅仅是一条缝,布莱克就面色扭曲地往后噔噔退了几步。他以为是危险,仔细一看,却发现是气味——面罩显示:高度尸臭。
臭?
似乎难闻的气味大多都叫臭?
他观察布莱克的神态,仿佛是被人往鼻子上来了一拳,捂着口鼻,整个人的体态往后缩,想要远离。
原来,闻到“臭”是这样的反应?只要他能多多模仿,以后就不会被人发现嗅觉问题了。
“我有点儿羡慕你闻不到味道了。”门内昏暗,侦查打开夜视仪往里瞄了一眼,“下面全是尸体。”
“‘下面’?”
布莱克让开位置,他探头往下,用光脑照了照。
门后的房间很大,比得上维利斯特那学校的半个足球场,地面往下沉了四五米,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光往四周打,抛尸坑的下面也有门,是给焚尸工准备的,但今天不是他们上班的日子。
邪教徒如果来偷尸体,是从上面这个门走,还是下面的门?
方雪霁觉得该是下面。
“我下去看看。”他拿出勾绳。
“下去?!”布莱克愕然,“不好吧。”
“你这面罩没带过滤系统,虽然你闻不到,但不代表不会吸入呀!你知不知道,尸臭里的硫化氢可能会损害中枢神经系统,腐败环境的病菌也杀伤力不低。”
“万一下面有什么特别的病毒,即吸即中招,你带治愈法器了吗?要是有些比较特殊,只能用特调的魔药解,我难道还能把露露请来吗?”
“没事。”他摆手,露出一截黑灰色的手腕,“放倒我很难的,你找个地方等我就好。”
沿着勾绳下去,他尽量找相较干净的地方落脚。
他闻不到,对这些浑浊的液体没感觉,但家里还是有个正常人的。那位已经被他的出言不当惹不高兴一回了,他最近得小心点。
打着光浅浅转了一圈,张骆山给的情报没错,他在一些尸体上,看到了没有生活反应的伤口。
没有生活反应,就是死后伤,大概率能说明是在这儿被切的。
找到几具好下手的,他凑过去看,是胸腔被剖开了,里面的内脏都被取走;还有一些是单纯割肉,伤处基本都在四肢——唔,好像人吃鸡鸭,也喜欢取其腿和翅?
他给布莱克发消息,表示自己会在这里守尸待人一段时间。布莱克还没回话,零九九先嚷嚷起来:
“你要一直在这里等?!”
“不行吗?”
“我看这些尸体看得想吐。”
“你怎么吐?”
“就是一种抵触的感觉!我都没胃怎么吐?”零九九说,“你给我说个时间,我休眠一会儿,我不要看这些东西了。”
“休眠?”他还是头一次听零九九提这个。
“我是能看到你周围,但也不能什么都看吧?当然应有这个休眠的模式。”
明明他什么也没多问,零九九心虚地飞快补了一句,
“我很自觉的啊!发现不对劲我马上就休眠了两个小时!”
方雪霁:“……?”
方雪霁:“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零九九胡言乱语地敷衍,“啊对了,有件事休眠前得提醒你,我检测到这个坑里有个活的兽人。以你在这里转悠的时间,是刚刚被丢下来的濒死的,也该咽气了吧?我觉得那是个装尸体的。”
循着零九九指出的方向找过去,那位装尸体的家伙幸好是躺在边缘的,能一眼看到。
他拿光仔细照了照,这名负鼠兽人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了,呼吸和心跳全无,嘴巴大张,泛着白沫,舌头也吊在外面——但只是看起来而已。
就算没有零九九扫描,他若走过来仔细闻,也是能闻到法力香味的,而死者身上的法力早该逸散。
这又是个想要借机逃出斗兽场的人吗?
他和布莱克爬通风管道的时候,其实也看到了一些员工宿舍。
那里面的生活环境极差,十二个人挤在一间阴暗的房子里,不少床铺上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面罩都分辨不清被标注“酸臭”的混杂气体到底来源于什么。
听布莱克说,这些兽人是直接从无相的神域拉来的,以为是打工,却直接被关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能打架的,当然是进了八角笼;
不能打架的,就维持斗兽场的基本运作,给口饭吃就是工资。
待遇这么差,不想逃跑才是脑子已经被折磨坏了。
他若是遭了这些不幸的兽人,那某些家伙最好去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他不要变强。
否则,等他有力量了,无相是一巴掌,阿南德更是两巴掌,斗兽场里的工作人员,不管是不是自愿,都得踹两脚再说。
摸着身上的刀,他盯着面前的兽人,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上前,拿刀背比划着负鼠的脖子:
“起来,不然假死变真死。”
负鼠一动不动。
他把刀尖对准负鼠的心脏,没了一厘米进去:“我知道你是负鼠,我给你复苏的时间,两分钟后,我的刀会把你捅个对穿。”
长刀已经实实在在扎进血肉,负鼠被点出兽人特性,哪里敢侥幸再装。
不到两分钟,这具“尸体”的呼吸和心跳便都逐渐恢复。
负鼠惊恐地推他的刀:
“我、我醒了,能把刀挪开吗?”
他低头擦刀,问:“就是你在祈祷顺利逃离这个鬼地方吗?”
负鼠一愣,眼中的恐惧变成狂热,这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主动靠了过来:
“你、您是无相的……”
“不。”方雪霁一本正经地打断负鼠,“无相算什么东西?祂如果真的会来救自己的信徒,在你们被骗离故乡的时候,祂就该出手了。”
“我信仰的是草莓毛线帽之神,是一位新苏醒的小众神。”
“我教正在起步阶段,新店开业大促销,广泛回应大众期待。我主发现你的遭遇后,倍感心痛,也认可你坚持出逃的勇气和毅力,于是决定插队回应你的祈祷。”
“怎么样?只要你改信我主,日后为我主的事业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就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