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的行为天地不容，人人口诛笔伐，为什么他还能使用法术？如果一个修行者被污染成了异化活体，正神就会收回他使用法术的权利，那为什么不能收回亚瑟的？难道被动地成为异化活体，比主动地吃人，更加‘堕落’吗？”

咖啡厅里忽地陷入寂静。

留着胡茬的男人原本姿态散漫，像个易亲近、善于和任何人处关系的好大哥。

此刻，眼里却闪烁着他分辨不清的神采，像是惊诧于有人敢如此质疑正神，又包含着比方才更加认真、更加谨慎的审视。

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方雪霁鼻尖，他一愣，连忙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刀。

什么意思？

这人是个某位神明的忠诚信徒，他出言冒犯，要翻脸了？

可对方给他的感觉又不太像……

“他、他升级了？！”

零九九找到了不寻常的香味来源，难以置信地打断他的动作，把张骆山的面板调出来：

【修行属性：朝光师】

【修行等级：3】

【修行进度：13/23】

【掌握法术：lv.4飞火流光；lv.2万木春；lv.4灵流之墙；lv.3溯源之眼。】

【法力余量：51r】

就在刚刚，张骆山得到了自己的第13枚修行点。

寂静之中，眼前新晋的3级修行先动了，扬起嘴角，自嘲又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对自己的修行点变化作任何解释，只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神明需要信仰。”

“以目前的主流说法，每个神明都是因人们的信仰而苏醒于世的。”

“拥有越多的信仰，就能调用越强的力量；若不再有人信仰，神明就会再度陷入沉睡。”

“所以，只要有机会把一名修行者收纳到自己座下，哪个神明会放过呢？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在变成修行者，神明哪有时间一个个仔细去看对方是不是好人呢？”

“至于异化带来的法术失效，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有大胆的人说，也许不是神明收回了使用权，而是权利的不兼容与优先顺序。”

“机会”？

这是什么说法？

言外之意是，人们先有了成为修行者的资格，才吸引来神明目光、被发放使用法术的权利吗？

可这仍有说不通的地方，他追问：

“难道成为什么属性的修行者，就要信仰什么神明吗？”

“或多或少都会稍微信一点的吧！”张骆山靠在椅背上，淡淡说，

“遇到危险的时候，谁不会存些侥幸心理？神明既然向我们投来过一次目光，那能不能再来一次、救我们一命呢——只要你这么想，就算是‘相信’神明了。”

“除了发展自己座下的修行者，禁止余息晶石的出口也是一种极好地培养信仰的方式。”

“没有法力的修行者和普通人没差，修行者们离不开法力。”

“让神域外的修行者得不到足够的法力，自然就会想移居到某个神域里。而神域里教义横飞，宣传语随处可见，天天耳濡目染的，怎么会一点儿也不信？就算成年人防得住，他们的孩子呢？”

原来还有这一层作用……

方雪霁若有所思，一抬头，突然注意到张骆山正在打量自己——

多说多错，他也许不该向张骆山体温的，比如他的问题已经透露自己不是土生土长的玄天人。

已得到不少信息，还是尽早完成交易为好，他赶紧说：

“你想问我什么？”

“我想知道，你之前是从哪里听说到这个隐秘的邪教组织的。”这句话大概已经在张骆山肚子里酝酿了许久，快速地吐露出来。

他斟酌几秒，撇开零九九回答：“玄天四大家。”

“具体哪一家？”

“不止一家。”这是他推测的。

S-000是玄天四大家里最高级别的封印物，单单一家动用他，怎么瞒得过其他三家？

何况听张骆山意思，杀邪神是为民除害。这样的行动，恐怕四家高层是都会同意和支持的，一般情况下，没有相互隐瞒的必要。

张骆山低头沉思许久，一会儿后又问：“探听的原因呢？”

“你的问题太多了。”

“抱歉。”张骆山也明白自己的越界，却有不得不问下去的理由，“我坦言，我之所以知道亚瑟的过往，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偶然结识了一位会员，可他只来得及给我分享这些，就神秘失踪了。”

“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你之后真的找到了邪教徒，我想买他们的情报，就不走猎人平台了，省得你到手前还要被平台抽成。”

“我拒绝。”他冷冷回答。

“为什么要拒绝呀？一单生意呢！”离开张骆山的咖啡厅后，零九九在他脑海里吵吵嚷嚷。

维利斯特送他来，回时也来接他了。

他跨上摩托车后座：

“因为他是个骗子。”

来之前他打听过了，对于很独家的情报，三万士其实不算贵，所以转钱时没有多少犹豫。

那张骆山把他本人约出来，不敲钱，不就是冲他这个人吗？

所以，无论是一见面的套近乎，还有后来的坦言、要帮他省钱，大有可能都是张骆山装出来的。

大家是出来做生意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老乡算什么东西？还“坦言”？张骆山自己有钱有本事，真要想知道，怎么自己不去斗兽场里找线索，还需要从他这儿买？

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一句——

张骆山要他的联系方式。

这个情报贩子，不说欺骗，至少对他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那才是张骆山必须约他出来见见的理由。

在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前，他必须防着这个很会演戏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