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到了一枚修行点,他却没有多么高兴。
他很清楚,科维亚城的法律正义根本没有被重新扶正。
这些人高呼法律,只是因为危机的逼迫和利益的诱惑,而不是出于对法律的尊重。就像汉特能出现在审判庭上,是因为维利斯特的设计、他的恐惧震慑。
只要领主愿意给他们撒点儿钱、赐下点儿甜头,他们马上就能倒戈,继续痛斥骑士的天真和无能。
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身反骨地想要看看是否有人会背弃利益、追求飘渺的法律,到头来,好像还是只有他们自己的几个人能沾点儿边。
唔,可能连“几个人”也没有。
他们这些人里,各自大概都有点儿别的行事理由,只有安娜纯粹。
那位银发骑士不知道为何固执地信奉着法律,眼里容不得领主的恶劣行为,可单单一场审判能做到什么呢?它顶多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想要证明这次成功不是偶然、想要继续扩大法律威严、想要真的让人觉得法律有用,安娜还必须继续审判下去,把更多领主送进监狱,可往后的难度绝非现在的水平——
有了汉特的前车之鉴,其他领主之流必然会做好准备,不再像汉特一样被他们打得猝不及防。
以后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实在伤脑筋,反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便干脆不想了,先和安娜带着那名袭击者回超市。
超市里,琳雅娜和布莱克不在,应该是布莱克先带着琳雅娜回去休息,毕竟那位妈妈的腿是真受伤了,喝了治愈魔药也需要静养几天。
现在,超市里只有维利斯特和格雷厄姆,以及柏妮丝和她的保镖。
见到这个刚刚被担架抬走的家伙,他径直走去,摸了摸胸口中弹的地方。防弹衣已经被维利斯特脱了,胸口温热,是熟悉的温度。
唔,摸着还挺软。
维利斯特神色怪异地把他的手从羽绒服里逮出来:
“你做什么?”
“检查你到底有没有受伤。”方雪霁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好吧。
“检查需要捏?”
“不需要。但手感不错,顺手就捏了,不行吗?”
维利斯特:“……”
你这已经不是大方坦荡不羞耻,是随时随地耍流氓了吧!
一旁,柏妮丝掩住了嘴,却掩不住眼里高深莫测的笑意。
安娜本来也想去关心关心老师的,结果方雪霁的手这么一伸,有股难以形容的氛围忽地把这两人笼罩,像是有扇无形的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比起上前,站在这里和陌生女人一起笑似乎更加合适。
想起晴提过的蹭房东的车,以及后来两人都是一同出现,一同离开的……
确定只是“房东”吗?
好在,这扇无形的门没有关多久,维利斯特就自己走出来了。
这位老师兼律师蹲下,检查被摔得不省人事的袭击者,可刚用灯照了照袭击者的眼睛,就发现不对:
“咦?”
“怎么了?”
“是个机械人。”袭击者被翻了个面,维利斯特用匕首切开后脑勺的头皮,里面果然有电线和零件,“一个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机械人?
看着维利斯特手动把电源打开,袭击者果然立即睁眼,关掉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她蹙眉问:
“这里怎么会有机械人?”
“机械假肢改造还好说,按规定,机械人不能流出中心圈。”
陌生女人听笑了,调侃道:
“斯托洛纳爵士,你好像没认出我。”
她的确不知道这人是谁。
经过最近的接触,虽然她和维利斯特没认识多久,但这位正义、有胆识的老师,已经在她心里留下很好的印象。
在维利斯特把她的演说稿润色地言简意赅、还英勇地主动要帮她打配合后,她对维利斯特的敬佩与崇拜更是达到顶峰。不用维利斯特多说什么,她已自动敬称他为老师。
于是,在听闻这个女人是老师拜托来临时控场的人后,她毫不多问地接受了这人的介入。
能值得老师的托付的人,必然聪明、值得信任、支持他们行动的吧!
可现在听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几天,领主之流的情报她恶补了不少,一张照片逐渐在记忆里复苏。
她猛地后退几步:
“你是‘红玫瑰’柏妮丝?!”
“是我。”柏妮丝直爽地一点头,“我的主要产业——对你来说可能是主要罪行——是灰色物流。”
“我现在敢这么出现在你面前,礼貌地讲,是因为我没做过什么无良无德的事情。我向你发誓,我和我的下属没有残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相反,我还用自己小领主的权力,干预过其他领主迫害普通人的行为。”
“在这场对弈中,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如果我说我相信法律、尊重法律,你大概也不会信吧?确实,我支持你,只是觉得那些人‘挣钱’的办法实在太恶心了,不把屎流进化粪池里,我会觉得脏了眼睛。”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维利斯特,你相信他吧?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可以担保我的立场。”
安娜矗立在原地,浑身僵硬。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好人。
老师的确值得信任。
但一名寻常老师,真的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若老师真的身份寻常,怎么会是赏金猎人的房东?还熟识小领主?
她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不会。
是她自己先忽视了维利斯特的异常,只盯着老师能给她带来的好处,所以走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她只能找虐似的问:
“那不礼貌地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