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响亮的摔门把对方的话语隔绝，方雪霁不禁把光脑拿远了点儿。关了门，安娜立即接上这边：

“喂？是推销的吗？”

“不是。”方雪霁说，“我在审判庭拿到了你的号码。”

“你居然真的会找过来！哈哈哈，不枉我关掉了陌生号码阻拦！”安娜瞬间从雷暴转晴，“你把安格的家人带到哪儿去了？我有事要找他们，他们的光脑都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安全屋出事了？

他转念一想，感觉应该不是。维利斯特挺靠谱的，可能是为了防止别人找到他们，开了什么高科技。

于是他决定也谨慎一些：“我来找你，我带你去。你在哪儿？”

“这么谨慎？行，我在城主大厦。”安娜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以这位骑士的行动力，大约是当即准备出门，“你过来要多久？”

“我查一下。哦，一个小时左右。”

安娜沉默了片刻，不可思议：“你没车？你是个出门杀人，然后坐公交车回去的赏金猎人吗？”

“目前没有那样过。”他没搞懂安娜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回去的时候会坐我，嗯，房东的车。”

安娜：“……”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个人机？

经过一番波折，等他们抵达新的安全屋，已经快到吃午饭的点了。

方雪霁跟着维利斯特给的“安全屋说明书”下到地下室时，琳雅娜正在厨房做饭，看到他们来，连忙往锅里加了一大把面。

不知道是不是维利斯特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都没提昨天他的异常，达伦只紧张地凑过来问：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看她。”他指了一下安娜。

“我？”安娜很意外。他们像急急急的赶路机器，一句没聊。

方雪霁抱着胳膊说：

“以你对法律的追崇，像领主之流，还有那些不作为的管理员和审判庭人员，你应该是想把他们全部审判，然后送进监狱的吧？”

“他们被保护的时间，取决于你干活有多快。”

“不过，以这里现在的情况，恐怕没人会配合你，所以他们估计还需要在这里待很久。”

“嗯？？”安娜上下打量他，“你是昨天那个人吗？你的解决方法，不应该取决于那位杀手什么时候接单吗？怎么，你联系过了，人家不愿意接单？”

“对。”他懒得废话，随便什么理由都行，“所以你在审判庭里查到档案了吗？”

“没有。”

一提这个，安娜就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她好不容易通过层层允许，可以进青雾区审判庭的内网查，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这意味着，安格的案子甚至不是某位审判长乱判，是根本没判。

她气冲冲地问审判庭的工作人员，可他们不是“突发恶疾”成了哑巴，就是展示了一通远超业务能力的油嘴滑舌能力。非要她就地把他们拷问，才从他们嘴里拼出实情。

原来，所谓的罪罚，其实就是那个小领主上下嘴皮子一碰，再给管理局和审判庭点儿甜头，通缉令就被做好张贴了，根本和法律不沾边。

知道这些后，她已经要求管理区撤销通缉令了，不知道现在落实没有……

“不重要。”方雪霁插话，“安格已经死了。”

安娜语塞。

对于这场查档案的结果，他不意外，也对审判庭没什么感觉。毕竟，管理局和审判庭在他心里就没好过，再出做出点儿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不过，审判庭如此荒废，他倒是很好奇安娜还能怎么维护法律：

“所以，你要先审判谁？”

“一个小领主的影响力都这么大，领主本人更非同小可。更不幸的是，据我所知，这样非同小可的家伙好像有四个。”

“你要先拿某些在其位、不谋其职的家伙开刀吗？”

“但这样做的话，管理局和审判庭里不是空了，就是再招进来向领主之流低头的人，一点用也没有。”

“为了他们的安全，我可以适当地帮帮你，可你总得给我看看，你成功的可能。”

琳雅娜带着达伦端面上桌，在一旁弱弱开口：

“没必要吧？我们也不是非得回去生活，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有必要。”他说。

西蒙他们能出城去别的地方生活，是因为本身还算有能力。但这三人，直白地说，受教育程度低，是很廉价的劳动力。去了别的地方，也争不过当地的廉价劳动力。

与其继续高难度生活，不如就留下来，试一试把领主干掉。

只要没了领主，青雾区不会再容不下他们。如果这位妈妈想去别的地方生活，也该是她自己的选择。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盯着琳雅娜的侧脸：

“你不想报仇吗？”

“你的房子没了，丈夫也没了，都是他们害的。你没有杀人的能力，但你留在这里，说不定可以协助她的审判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琳雅娜，你是想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座城里一直被追杀，或者去别的地方过得更差；”

“是想看某些人被自己曾轻贱的存在踩在脚下，然后光明正大地回到你自己的家里？”

反正如果是方雪霁自己，他绝对会选择后者。

他想要的好好生活，必然是生活在一个没有仇人的世界。所以，要么他战死，要么他的仇人付出让他心满意足的代价，无论过多少年。

他的悲伤已经发泄过，但愤怒没有。

他不会把愤怒独自咽下，也见不得别人这么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