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是西蒙本人。
污染?异化?
他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迟疑再三还是没有拔出来。
不,这不可能是异化。
异化是不可逆转的,如果西蒙早就被污染、异化,白天测量时污染值就不可能是0。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这样?看他状态,有点像是梦游?
他翻窗而入,制住西蒙的动作:
“西蒙,醒醒!”
西蒙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被打扰后更加疯狂,在他手下拼命挣扎,但凡力气小点儿的人都摁不住,对他的呼喊也完全没有反应。
他想起之前维利斯特在荒原上的操作,抬手就给了西蒙一耳光。这一耳光比他扇维利斯特轻多了,西蒙却直接被扇得转出去,倒在地上像一条死鱼。
维利斯特吓一跳,连忙过去看西蒙的情况:
“你干什么?!”
他跟着凑过去,发现西蒙还是没恢复正常,疑惑:“你之前给那个寸头近战不就是这样醒脑子的吗?”
维利斯特:“……”
维利斯特:“这根本不一样!”
不一样归不一样,这一耳光还是有点作用的。
西蒙在地上呻吟片刻,竟呜呜地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在向谁诉苦: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年轻,长得不错,一个月工资五千多,在比里斯区绝对拿得出手,却偏偏遇上了她。”
“她是遇到的第一个想结婚的女人,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可她家在金柏区,父亲是商人,比我有钱得多得多。我每次和她出来约会,连她家的司机都看不起我。我省吃俭用买给她的礼物,也不及她朋友日常送她的一瓶香水。”
“为了她,我戒烟戒酒,戒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开销,周末也不和兄弟们出去玩儿了。为了她,我拼了命工作,只为每个月能多挣点钱。”
“我想给她一个家,我想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家,不是租的。”
“在她告诉我她怀孕的那周,我把我这些年存的所有钱都拿出来,排了好久的队,在这里交了首付。穆克劳先生对我们这些第一次买房的人很慷慨,愿意和我们走私下贷款合同,给我们降低贷款利率。”
“这意味着就算我之后就算把这套房子转手了,房贷也还在我身上,我会一直欠着穆克劳先生的钱……但这对我来说没关系。”
“这是我自己挑选的家,每一块儿地板砖都是我精心比对过的。管它是金窝银窝还是狗窝,我都会和我的妻女一直住下去,所以这份合同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听听吧!没有什么是不好的,一切都是光明向上的——”
“可它现在变成了这样。”
西蒙蜷缩成一团,让方雪霁想到生物书上画的,未出生的婴儿躺在妈妈子宫里的模样。那是他们一生中,第一个安身之所。
一些感情无法以行为表达,这个不可能回到安身之所的成年人,就只得用语言喃喃:
“为什么我期待了这么久的家,变成了鬼屋?”
“商人注重气运,我买到了这样的鬼屋,她父亲得更加不满意我了。她这次回去,还会不会回来?我们会不会离婚?”
“我好讨厌这里。”
“暴跌的房价和持续二十年的房贷把我绑在这里了,我好想逃出去……可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我应该爱着这里,我应该守护这里,我应该……我应该……”
方雪霁沉默地看着西蒙。
他虽然近期看书恶补常识,但也没有学会所有的东西。像结婚、攒钱、买房、地位差距……他还没有深入理解。
他听不懂西蒙到底在累什么、抱怨什么、愤怒什么,可他感觉得到,无能为力早已没过西蒙的头顶。
莫名的焦躁也钻进他心里,牵动了那一根根让他不适的刺。
好想毁灭这一切。
只要一切都消失,就不会焦躁了吧?
他的手不自觉摸上了刀,突然,脖子上的项圈收紧,不止扼住了他的呼吸,也扼制了他的动作,把他拉得往后趔趄了一下。
维利斯特扶住他:“清醒点。”
他甩了甩脑袋:“我不清醒吗?”
“你不清醒。”维利斯特笃定说,“目前,这里没有任何你需要拔刀的情况——你们都被影响了。”
他回头看维利斯特,只能看到那张无喜无悲的面具,不见真容:
“那你怎么保证你是清醒的?”
维利斯特沉默几秒,拨动自己的耳坠:
“这其实是一件多功能防具。”
“不仅扛污染、可以让我在污染区里长时间正常生存,还能给我免疫一些低级的负面效果。”
“负面效果?”他灵光一现,想起那股似有似无的香味。
他知道黑影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