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侦查尖叫着去捡身边的火箭筒，可他的每根手指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要大难临头各自飞，寸寸骨肉长出虫子的小腿，如沙子般从他身体里四散出去。

而侦查本人毫无所觉，还在尖叫：

“杀了他！快点杀了他！”

“他根本不是人啊啊啊啊！”

“医生”仰天长叹，拾起地上的火箭筒，退远几步对着侦查发射。

看着这除自己外的最后一名赏金猎人也归于死寂，“医生”困惑地喃喃自语：

“怎么就剩我一个人了？”

难道人可以吃人，但不能吃虫子？

方雪霁被他们的反应微微惊到，无论是或不是，他都不想暴露。他把剩下的小半块儿囫囵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谨慎问：

“我不是人吗？”

“医生”回头，盯了他好半天，最终还是把火箭筒放下：

“老实说，从某些行为上看，你真的不太像个人类。就算是认知不健全的人类，除非饿急了，也不会把这么大一只危险的、怪异的虫子，直接往嘴里塞。”

“但非常遗憾，在我的认知里，我已经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所以很难认为你不是人。”

这张脸这么有用？

方雪霁越发好奇自己到底长什么样了，把自己的脸摸半天，奈何没那个摸骨识相的本事：

“看来你对你老师是真的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

白面具后发出一声冷笑。他对他的老师情深义重有什么用，到头来，老师还不是丢下他不辞而别？

那年他十五岁，大病初愈，高烧给他的记忆蒙上阴影，亲生父母抛下他不知所踪，同病相怜的友人抢救无效，只剩他一个人茫然地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的老师，就是在他最孤独无助时出现的。

老师二十多岁，气质沉稳，和这个少年长得极像，却是金眼。第一次进病房时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坐在他的床尾，像沉默而寂寥的群山。

他给他讲病房外的世界，启蒙他的文武，却只字不提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同他是什么关系。

等他彻底痊愈，可以离开病房，老师却只字不留地走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知道老师的身份，找到老师的踪迹，哪怕只是一片边角料的信息也好。

可是十年光阴飞逝，他走过了很多地方，遇见了很多人，却唯独找不到老师的一点儿踪迹。那个男人来时如鬼魅幽灵，走时竟也如人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今，能见到一个如此像老师的人，他怎么敢放手？

就算他们的年龄完全对不上，也是一抹伸手可触的希望……“医生”说：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方雪霁。”

“哦，方雪霁……”“医生”低声重复了几遍，“我听说过这个词，在你们那边很有名的一首诗里，好像是‘天涯霜雪霁寒宵’？”

“谁给你起的名字？你有什么和你长得很像的亲人吗？”

他觉得我可能是他老师的孩子？

方雪霁斟酌措辞：

“可能有吧。”

“‘可能’是什么说法？”

“那个人自称是我舅舅，我觉得他应该没有骗我，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只是顺带在给自己的无知异常找补，真正的原因是，荒原上根本找不到一个大块儿点的、能反光的东西，他没有任何办法弄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儿。

但这是决不能说的——他可听见了“医生”的冷笑。“医生”和那位老师的关系肯定不单纯，万一他说错话，又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匆匆转移话题：

“问我这么多，‘医生’就是你的真名吗？”

“不是。”“医生”认真说，“那只是我的猎人代号而已，我的名字是维利斯特。”

他一愣，没想到维利斯特真说。瞧那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面具，那些赏金猎人们就肯定不知道这个名字，维利斯特却直接告诉他了。

他不禁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么好用呀？我是不是提什么要求，你都会考虑？”

维利斯特沉默了。

方雪霁猜不透这人是在斟酌，还是对他无语了。比维利斯特的回答先到来的，是零九九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又一板一眼地响起：

【叮！检测到：已完成“回收C级封印物”任务。】

【发放奖励：修行点*1】

【请查收。】

【主线进度更新：2%】

【额外奖励：甲虫的防御】

【你的身体防御力得到了提高，每次触发会自动消耗法力。但温馨提示，提高防御力的只是你，不包括你的衣服。】

查收？

难道他还有个信箱？

方雪霁没看见哪儿有信箱，只见一个萤火虫般的光点，在他面前从无形到有形。

这似乎只有他自己可以看见，维利斯特对此毫无觉察。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

咚！

在光点融入身体的一瞬，方雪霁以头抢地，失去意识。

维利斯特立即退远两步拔枪，可枪口所指的方雪霁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闭上了眼，呼吸和心跳都是均匀的，毫无异常反应。

不是异化？

他仔细再看，发现方雪霁原本看似没有法力的身体里，开始有蓬勃的法力在翻涌，流经四肢百骸。

这是……转化为修行者了？！

*

方雪霁一阵失重，恢复如常时，他坐到了一个灰白色的四方空间里。

在他面前，纯白封面的笔记本放在一张原木小桌上。小桌上方，悬浮着四个白色的光球，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