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停住了？

这是对方雪霁绝对有利的结果，若“医生”还想杀他，下一次，他绝对有时间反应、躲避。

但面对迟迟没有开枪的“医生”，他心里却荡起异样的涟漪。

为什么最后选择放过我？

意外僵持的一瞬，世界仿佛流光十年。

在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荒原的寒风吹过他的耳畔，带来了一点儿白面具后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丝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你？”

他嘴唇翕动，无数疑问像打结的毛线团，找不到开口的起点——

是我？我到底是谁？

面具之后的你又是谁？

你认识我吗？

一条手臂突然横到他面前，阻断两人间的诡异气氛，胡茬大叔终于挡在了他和“医生”之间，怒道：

“‘医生’，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短暂怔愣后，“医生”收起枪，无所谓地摊手，好像刚才听到的那点儿难以置信是他的错觉，“是我反应过度了，以为他要来掐我呢，抱歉。”

“他他他，他居然还给你道歉！？”零九九已经被一出又一出的变故吓得声音劈叉了，他动手之前，可没和零九九透露一个字，

“你那一脚，是踹到他脑子了吗？”

“我怎么知道。”

方雪霁从恍然中回神，“医生”认不认识他是不确定的事情，排除“医生”对他的阻碍，才是实打实的要紧事。

可即便他已经把矛盾如此激化，“医生”一句抱歉，竟然就把事情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其他猎人虽对“医生”更有不满，却无一人说要把“医生”怎么样的重话。

这么能忍？医疗后勤对一支小队来说真的如此重要吗？

还是说……“医生”此人很特别？

一招没达成目的，他之后就再难制造下一次机会了。胡茬大叔他们似乎有意维持队内的平稳表象，直到修整完毕、再次出发，他们都没再给他接近“医生”的机会。

车队晃晃悠悠又行驶了两三个小时，再停下时，已经是抵达了情报中封印物的失控地附近。

大概是干侦查位置的猎人来到他身边，看了眼和他同车的两人：

“搜过身了吗？”

搜身？

若刚见面的时候搜身，或许是为了安全，现在临近失控封印物，搜身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还未知的队伍第七人的用途，不妙的预感不断扩大。

一旁，胡茬大叔和寸头近战明明没搜，却给出了“没有”的答复。

侦查似乎是不觉得他们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没有再确认，直接把一个四指宽的机械手环抛了过来。

“这是污染测量仪。”侦查朝他笑笑，“跟着我们，总得做点儿事情。我们要警戒周围危险，你帮忙看着点测量仪数据，没问题吧？”

只是这样？

他不信，把东西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可实在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佩戴上小臂，测量仪的屏幕亮起绿色：

【精神力：100】

【污染值：0】

这是好的意思吧？他悄悄松一口气，猎人们却觉得奇怪：

“不是已经到污染区附近了吗？他的污染值怎么会是0？他身上真的没有戴抗污染的东西吗？”

抗污染？

他打量这些人身上的各种装备，再低头看看自己。除了一身宽松又单薄的黑衣，几根扎紧领口袖口的束缚带，他身上就只有刚得的一个污染测量仪。

听他们的意思，他们敢进污染区回收封印物，是因为穿有抗污染的防具？

如果污染值是一种只能从人身上观测到的东西，而他们又穿了防具，那这测量仪戴在他们身上，即便进入污染区，也不会显示多高的数值了。

为了准确掌控环境变化，他们必然需要一个额外的人形污染值显示器——

也就是第七人。

可恶，果然是危险的活啊！

他面上没有反应，仿佛没意识到逼近的危险，暗暗却在观察其他人的站位：

能不能现在把这六个人都强行杀掉？

他是为了从这些人身上获取法力，才没有在暴露的时刻转身就跑的。此刻，若跟着他们进污染区，就算获得了法力，也是把自己置身于另一种暴露的危险中，完全不划算。

但已经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投入了成本，他不可能再空手离去。哪怕现在的时机不够成熟，他也要弄死这几个想把他当探路石的家伙……

从哪个开始杀，比较顺手？

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可行的方案，突然听见零九九的声音：

“你可以直接进污染区。”

“嗯？”他一愣。

“我是你的系统，其他的事情我拿不准，但你的状况我很懂。”零九九语气笃定，“污染区对咱不构成威胁，你不用担心自己没有防具。”

为什么？

他不解的心声与其他猎人的惊奇微妙重合，这些人分明不信任“医生”，遇到问题时却还齐齐看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