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拿着啤酒瓶,嘴里叼着烟,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好学生。
我下意识地往谢姜安身后缩了缩,小声问:“哥,他们……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啊?”
谢姜安牵着我的手没松,只是淡淡颔首,声音温和:“嗯,都是信得过的人。别怕。”
他的话音刚落,包厢里的人就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我们。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谢姜安身上时,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敛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啤酒瓶和烟都顾不上放,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谢哥!”
那声“谢哥”喊得震天响,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忠义劲儿,在狭小的包厢里回荡着。
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紧紧地攥着谢姜安的衣角,手心都出汗了。
谢姜安只是淡淡颔首,牵着我走到最里面的空位坐下。
他刚落座,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就凑了过来,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T恤,耳朵上戴着耳钉,脸上带着痞痞的笑,挤眉弄眼地打量着我,语气调侃:
“谢哥,这就是你总挂在嘴边的小妹妹吧?长得可真俊,跟个瓷娃娃似的。藏得够深啊!平时喊你出来聚,你总说没空,原来是在家陪妹妹呢!”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其他人都跟着哄笑起来,口哨声此起彼伏。
“可不是嘛!谢哥,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好看的妹妹,怎么现在才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就是就是!谢哥,你这是把妹妹宠成宝贝了,舍不得让我们看啊?”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啊?”
七嘴八舌的调侃声涌过来,我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紧紧地攥着谢姜安的衣角。
下一秒,谢姜安抬眼扫了过去。
他的眼神很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黄毛的笑声僵在脸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得有些讪讪的。
谢姜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嘴巴放干净点。我的人,也是你们能调侃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黄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谢哥别当真。我们就是看小妹妹长得好看,忍不住夸两句。”
其他人也识趣地闭了嘴,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谢哥,就是玩笑。”
“谢哥,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谢姜安没再理他们,只是低头看向我,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温柔。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别怕,他们不敢欺负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的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只是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谢姜安拿起桌上的菜单,递到我面前,低声问我:“酒酒,想吃什么?甜口的还是咸口的?这家的糖醋排骨和松鼠鳜鱼都不错,还有你爱吃的草莓布丁。”
他的语气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温柔得让我差点忘了他刚才冷戾的样子。
我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名,有些眼花缭乱,最后指着菜单上那道画着草莓图案的布丁,小声说:“我想吃这个,还有那个糖醋排骨。”
“好。”谢姜安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甜口,又加了几道清淡的小炒,怕我吃腻。
他点完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先喝点水,菜很快就上来。”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暖的。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那群男生不敢再调侃我,只是低着头喝啤酒,偶尔偷偷瞥我一眼。
谢姜安没理会他们,只是陪着我说话,问我在学校的趣事,问我老师有没有表扬我,问我同学好不好相处。
我一一回答,声音细细的。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眼底满是笑意。
没过多久,菜就陆陆续续地端上来了。
糖醋排骨、松鼠鳜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甜甜的草莓布丁,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香味扑鼻而来,馋得我肚子咕咕叫。
谢姜安全程都在照顾我。
他替我剥虾壳,动作熟练,一只只红彤彤的虾被剥得干干净净,放在我的碗里;他替我剔鱼刺,小心翼翼地,生怕漏掉一根;他替我擦掉嘴角沾到的酱汁,指尖轻轻的,带着温柔的触感。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自然又熟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咬着排骨,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小声说:“哥,你也吃啊,别总顾着我。”
谢姜安抬眸看我,眼底带着笑意,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你吃,我不饿。看你吃,就够了。”
我瘪了瘪嘴,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递到他嘴边:“不行,你必须吃!”
谢姜安失笑,张嘴咬了下去,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好,听我们酒酒的。”
包厢里的男生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才那个黄毛笑着说:“谢哥,你对小妹妹也太好了吧!简直把她宠成小公主了!我们都羡慕了!”
谢姜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群男生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
他们开始聊起最近发生的事,聊起县城里的一些人和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一个叫虎子的人。
一个光头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胳膊上的纹身,他嘬了一口啤酒,将啤酒瓶墩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语气愤愤不平:“谢哥,那虎子最近越来越嚣张了!上次在台球厅,他故意撞了咱们兄弟一下,还出言不逊,说什么跟着你没前途,就是瞎混日子!”
另一个染着绿毛的男生接话,声音更气愤:“何止啊!他昨天还在街上堵我,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你就是个只会护着小妹妹的软蛋,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敢光明正大带出来……还说要是你敢跟他对着干,他就让你好看!”
“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他爹有点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谢哥,我们忍他很久了!找个机会教训他一顿!”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怒气。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有些紧张,抬头看向谢姜安。
只见谢姜安夹菜的手猛地一顿,骨瓷筷子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他抬眼,眼底一片冰寒,没有一丝温度。
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股子狠戾的劲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嘲讽,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虎子?他也配?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敢在这儿耀武扬威?下次再让我听见他提酒酒一个字,我废了他的狗腿!”
这是我第一次听谢姜安这样说话。
以往的他,总是温和的,儒雅的,像春日里的风,带着淡淡的暖意。
可此刻的他,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一旦出鞘,就带着慑人的锋芒。
那带着冷意的嘲讽,却让我觉得他酷得要命。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姜安没再往下说,只是捏了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有些凉,语气却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别听他们胡说,吃饭,嗯?”
我点点头,低下头,扒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乱糟糟的。
这顿饭吃得很快。
谢姜安没再待多久,吃完饭,就牵着我的手,和那群男生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包厢。
下楼的时候,我还能听见身后那群男生的声音:“谢哥慢走!”“下次再聚!”“虎子那边我们盯着,你放心!”
走出饭馆,晚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散了不少。
街道上的人依旧很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谢姜安牵着我的手,慢悠悠地逛着县城的街。
他的手很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我觉得很安心。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衣,看着就诱人。
谢姜安停下脚步,买了一串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心里的那点慌乱瞬间消散了。
“好吃吗?”谢姜安低头问我。
我点点头,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哥,你也吃。”
他张嘴咬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甜。”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娃娃机店。
店门口的粉色灯光亮得晃眼,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小熊、小兔、小狗,可爱得紧。
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目光黏在那些玩偶上,挪不开眼。
谢姜安看出了我的心思,捏了捏我的手:“想抓娃娃?”
我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想!”
他失笑,牵着我走进娃娃机店。
店里的人不算多,几个小孩子正围着娃娃机兴奋地尖叫着。
谢姜安走到柜台前,换了一大把硬币,塞到我手里,硬币凉凉的,沉甸甸的。
“去吧,慢慢玩。”他站在我身后,声音温和。
我走到一台摆满了兔子玩偶的娃娃机前,投进一枚硬币,双手握着摇杆,目光紧紧地盯着玻璃柜里那只最可爱的白色兔子。
我小心翼翼地移动摇杆,将爪子对准兔子,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爪子缓缓落下,稳稳地抓住了兔子的耳朵。
我心里一阵狂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爪子,看着它缓缓上升。
可就在爪子快要移到出口时,突然松了开来,兔子掉回了原处。
“哎呀!”我失望地跺了跺脚。
谢姜安站在我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不死心,又投进一枚硬币,这次瞄准了一只棕色的小熊。
可结果还是一样,爪子在半空松开了。
一次又一次,我投了十几枚硬币,却一个玩偶都没抓到。
最后一次,我瞄准了一只粉色的小猪,爪子抓住了小猪的身子,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还是掉了下去。
我气得直跺脚,腮帮子鼓鼓的,把剩下的硬币往旁边一扔,气呼呼地说:“气死我了!这爪子也太松了吧!什么破机器!”
谢姜安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气呼呼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涟漪。
我瞥见他笑,更气了,扭过头,撅着嘴不理他:“你还笑!我都抓了这么多次了,一个都没抓到,你还笑!”
他低笑出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硬币,走到我面前,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纵容:“笨死了,看着,哥教你。”
我撇撇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站到娃娃机前,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摇杆,目光专注地盯着玻璃柜里的玩偶。
他没有选那些精致好看的兔子和小熊,反而选了最角落的一只小狗玩偶。
那小狗长得丑丑的,灰扑扑的毛,眼睛还歪着一只,一点都不可爱。
只见他轻轻移了移摇杆,精准地对准小狗,按下按钮。
爪子缓缓落下,稳稳地抓住了小狗的脖子,然后缓缓上升,稳稳地落在了取物口。
“哐当”一声,小狗玩偶掉了出来。
“哇!抓到了!”我兴奋地拍手,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谢姜安打开取物口,把那只丑丑的小狗玩偶拿出来,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捏着软乎乎的玩偶,看着它歪歪扭扭的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玩偶的样子,像极了几年前那只小黄狗。
那只叫谢乖乖的小黄狗,是我从路边捡来的流浪狗。
它刚来的时候,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的。
我和谢姜安给它洗了澡,喂它吃东西,它很快就活泛了起来。
它总是跟在我身后,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直到那个雨夜。
那个流浪汉把我堵在小巷里,对我动手动脚。
是谢乖乖扑了上去,咬了流浪汉一口,救了我。
可它却被流浪汉一脚踢在墙上,当场就没了气。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谢乖乖躺在冰冷的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
我抱着它,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我们把谢乖乖埋在了后院的油菜花田里。
想到这儿,我的眼眶瞬间热了,抱着怀里的小狗玩偶,抬头看向谢姜安,声音带着点哽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哥,我们叫它谢乖乖好不好?像以前那只小黄狗一样。”
谢姜安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看着我怀里的玩偶,又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温柔。
他的目光落在玩偶上,久久没有移开,仿佛透过玩偶,看到了几年前那只摇着尾巴跟在我身后的小黄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伸手替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看着我,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耳畔,带着浓浓的宠溺:“好。”
我抱着怀里的谢乖乖,看着身边的谢姜安。
街道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晚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我心里的暖意。
我突然觉得,就算这个世界再冷,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牵着手,慢慢往家走。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幅温柔的画。
怀里的谢乖乖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绒毛香气,我知道,从今往后,它会陪着我,陪着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