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要自己走”他救了自己,就不想再麻烦他了。
许知聿回头,直直地站在那一言不发,藏匿在灯光下的双眸比夜晚还要冷冽“你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天亮了也走不出去”许知聿的话犀利的刺向他。
“听话,我背你下去,不然我们俩就得在山里喂狼了,你考虑一下?”
许知聿的示弱仿佛击中了他“可是”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到别人。
“我有登山协会中级山地户外的证书,参加过多次户外救援,还是红十字会救护员”
“别担心我,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再不下山治疗,你的腿就要瘸了”
说罢便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冲锋衣,贴心地给他披上,“不说第二遍,上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颜明煦便没了顾虑,对着他后脑勺,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知道了”
原本他有些恐高的,在他背上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游刃有余,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在每一步山路上,也悄无声息地走进他的心。
下山的路很快,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到村里的卫生院了。
正如许知聿说的,只是扭伤,问题不大,开了点擦的药跟吃得药就完了。
那个村医好像还认识许知聿,“今晚也是住我们家?”
“嗯,可能还得加一个”他望着里面屏风透露的影子。
颜明煦正在龇牙咧嘴擦着手肘处的擦伤,一进来他便看到了,在并不亮眼的灯光下,黑色茂盛的头发,肌肤呈现半透明的瓷白色,眼窝深度堪比混血,疼痛时眨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山根至鼻尖高挺而饱满,下嘴唇因为刚刚咬过,微微泛红,静止时自然向下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你们聊完了?正好我也擦完了”颜明煦跳起来,转向他。
宽松的衣服随着他跳动,锁骨上的挂痕就这样展露在他面前。
“咳,没有”
“那你们继续”颜明煦噘着嘴,假装跟没事人一样,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刚才的勇气一下被戳破了一样,无力,明明想表达可是又怕自己说多了让他反感,内心又矛盾又复杂,希望能得到他的关注。
“这里”许知聿指着他锁骨的位置。
颜明煦低头看,什么也看不到,反而动作有点滑稽。
却没注意到许知聿已经拿着棉签碘伏站在他旁边,“别动,坐下,我来”他瘦得锁骨处凹陷很明显,那只是一处轻微的刮痕,他还是注意到了,一高一矮,颜明煦抬头不经意就看到了,他的眼睛很亮像黑曜石,因此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有些凶,如今仔细一看,他的面部线条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鼻梁有着完美分割线的弧度,这种雕塑般的立体感在灯光下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很完美的一张脸。
“可以了吗?”他侧身过去,害怕许知聿发现他的异常。
“衣服脱了”
颜明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虽然你长得很完美,是个男人,嗯,男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们艺术系的师兄师姐说过,不要为艺术献身。
“干嘛”必须很严肃的样子,不然显得自己很不正经。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许知聿指了指他的后背。
他也是刚刚见他侧过去才看见衣服上残留的血渍。
后背?难道是他摔下去,背撞到树上挂到了,动一动好像是有一点扯着疼,原来是自己误会了,随后礼貌微笑,快速脱下自己的衣服。
埋着头,背对着他,想着自己瘦弱的身躯,有点自卑,无法见人,他希望自己是八块腹肌,可现实是一块也没有。
颜明煦手指蜷缩了起来,因感觉不到棉签的触感,试探地开口“你在擦吗?”
许知聿喉结滑动着“你后背有块很大的擦伤,有点痛,忍着点”
颜明煦咬着牙忍着,但还是在他面前发出了呻吟“嘶~好痛”
直到后背传来阵阵风拂过骨头,酥酥麻麻的。
穿上衣服后,颜明煦还是一副痛苦的模样,许知聿见状只好从书包口袋里拿出一个棒棒糖,递到他面前。
“给我的?当我是小孩子吗?”尽管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快速收到自己口袋里。
记忆被一阵阵敲门声打破,颜明煦快速拿出新的画纸将其盖住,还没开口,门却不出意外的开了,“小煦,在画画呀?”
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从背后响起,走到他身旁。
对于黎玫的出现,颜明煦一点也不意外,她总是这样,“妈妈给你吨了鸡汤,来尝尝”
黎玫丝毫不觉得别扭,甚至乐此不疲,这几年,他生病后,黎玫稍微好点,不过还是有点强势,语气倒是温柔了些“放那吧,我还不想吃”。
“你脚受伤了,得多补补,放了你喜欢的蘑菇”黎玫说完便开始打量起自己儿子,相似的轮廓下有很多前夫的影子,性格也不像自己。
颜明煦冷言冷语道“谢谢”
黎玫对于颜明煦的冷淡习以为常了,但终究是自己儿子“这件事我跟你爸爸说了,下次写生可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了,还好只是脚扭伤了,要是你没了,对得起这些年我们对你的栽培吗?你这些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专心画画,学校那边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了,别跟我爸说了”颜明煦想忽略他妈的存在,专心画画,可却无从下笔,他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离婚了,他没有选择权跟了妈妈。
“你的事我不说你确定瞒得了你爸爸”黎玫冷笑道,他们夫妻的话题从来都只有儿子,再无其他共同话题了。
“你也就向着你爸”
颜明煦放下画笔,身体略微有些僵硬,黎玫的话似乎说到了他的痛点,居然还提及此事,当初他其实选择的是颜振华,不知后面颜振华怎么就放弃了抚养权,变成了黎玫。
“算了,谁让你是我生的”说罢,黎玫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颜明煦才将盖住的画展露出来,上色,风干。
颜明煦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接连几天都在自己房间里没怎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