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笼罩的森林,空气刺得鼻腔生疼,他僵硬地站着,环视四周,总觉得有无形的视线缠上来,忽然间,红月破雾而出,呼啸声裹着寒意冲破他的耳朵,他白得渗人的嘴唇勾起,从喉咙里发出嘎嘎的怪响,那道被他撕裂的口子,从缝隙处钻了出来,如同天狗吞月那般侵入他的神经。
“快跑”那是他的潜意识下的念头。
脚下的路像条无法跑完的赛道,永远没有尽头。
树叶被风推搡着跌跌撞撞,他抬起头,渴望地望着,恰好看到隐没的月亮再次出现了。
月晕中包裹着黄,一圈金边围绕,枝头鸟儿惊恐地叫着,光明不过一秒,黑暗便袭来了。
直到一个黑影出现,他本能地向他发出信号。
看不清楚脸,只觉得那个人很高大,伸出的手带着缕缕清香,没有呼吸音,冷的像山里流出的清泉,怎么也握不住,还透心又刺骨。
握住的水他竟当是救命稻草。
却不想,双手如同失去了掌控,眼看着月亮就在那,却离它越来越远,强烈的失重落空感,让他一下子惊醒,坐起,大口喘气。
颜明煦抬眼看向外面,来到阳台,一眼就看到外面高高挂着的月亮,那般美好耀眼,月色似乎倾听着他每一个梦境,陪伴着他每一个夜晚。
阳台上放着一副他未完成的画作,画上的人似乎也在经历痛苦,他只身悬挂在陡峭的悬崖边缘,身处绝望之地的他,在想着如何逃离困扰他的梦境。
唯一不同的是,他被人拯救了,屋里的灯光在黑夜中来得悄无声息,直到男子的脸被完整地刻画在纸上。
颜明煦睫毛微颤,炙热下的目光被包裹的变得柔和了些。
注视着画,他的大脑却在回想,梦里推自己下去的人是谁?
是,竟是他自己,一股反胃涌上心头,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出现微微颤抖,那股将自己救出来的强烈诉求一下涌入他的大脑,将开启全新的人生,此刻他便是主宰。
灵感爆棚的他,如同打开了无数道门,召唤着他,落在纸上,徐徐而来。
抬手时那一条条深浅不一疤痕却显得有些碍眼,于是他便起身,翻找起了他的手表,终于在一堆颜料中找到遗落的手表,直到掩盖住了,他才安心,听着针芯转动的声音,时间又仿佛停留在那一天。
颜明煦让村民走了,然后他一个人留了下来,走在空无一人的深山里,身影在高大的树木笼罩下,他竟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享受,享受安静的独处,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内心似乎有种亢奋,想要一探究竟,便忘了村民的忠告。
一瞬间耳边隆隆声,碎石擦过他的脸颊,颜明煦咬着嘴唇,绷着,苍白的脸看向受伤的脚踝,撑起,试图去挪动着他的双脚,发现无果后,他将视线再次看向自己摔下来的地方,眼见碎石滑落至山间,身后发出轻微震响声,此刻只有无人机才能发现他被夹在了两树之间,往下是悬崖绝壁,更远是密密麻麻的树木山峰。
很少出现人的深山密林中,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渺小无助的身影,成群结队的飞鸟结伴离去,安静的山林开始变得不再安静,隐隐约约传出些声响。
“救命”他祈求着,希望有人能听到。
拉长的声线,回应他的是山的警告。他瘫软的身体忍不住偏了偏头,没想到一侧的树叶上还有正在搬家的蚂蚁,来来回回,时不时在交谈着什么,好像在说这个庞然大物怎么一动不动的。
这让他开始想到网上说的话,自己的专业在紧要关头能做什么,能为自己画一副遗像,还是那种绝望地死去。
雨水顺着树叶流入蚂蚁的窝,头顶两个触须跑得飞快,似乎没料到这个意外,雨水里含着盐,是他的泪水。
橘黄色的山头渐渐变成了蓝青调,气温开始骤降,显得有些阴冷。
他那满是泥的手擦拭着眼睛,却不想越擦越多,心里无数次喊着救命,就当身体快要坦然接受时。
突然安静的可以听到脚步声及细微的说话声,颜明煦立马侧耳倾听,是的,没错,不是幻听,于是他吸了吸鼻涕,饱含热泪的对着四下大声呼喊“救命呀,有人吗?我被困在这里了,救命呀~”
许知聿脚步一顿“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小美回应“你也听见了吗?刚开始我也以为是幻听呢”
“好像真的有”他们集体安静了下来“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他们全都四目相对,望着许知聿,毕竟他是领队。
“小虎,你照顾好队员们,将他们送下山,我去看看”说着就将手里的相机装好拿给了他,自己背着一个包就找了过去
“好,你要小心”毕竟天快黑了,如果再不下山,在山里过夜风险太大。
“领队,小心”同行的几个队员冲他离开的方向说着,虽然不舍,但救人要紧。
“救命,有人吗?”颜明煦还在奋力的呼喊着,却迟迟不见人来,声音也消失不见,他心想这不会是他最后的幻听吧。
好在许知聿方向感不错,就在他们刚刚分开不到一公里的位置。
“救命,人到底来了吗?”
他带着清醒的询问,此刻比夜幕还有漆黑的身影大步踏进他的视线,头上耀眼的灯光使他看不清,只知道此人很是高大,“救命,这里,我在这里”
一根绳索丢了下来,他没有犹豫地伸出手,抓住了这个救命稻草,怎么说他也是一百二三的体重,那人三两下就将自己拉到了稍微平坦的路上,两人因为惯性跌坐在地上。
“一个人的时候尽量别往山里跑,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突如其来的责备,让他充满后怕又自责。
“我,对不起”颜明煦咬着下唇,别过头去,本就打转的泪水因为他的一句话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这一哭,把许知聿吓得够呛,赶紧拿出纸巾,递了上去“擦擦”
只见他满是泥巴的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恶霸欺负小孩一样。
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凶了点,许知聿缓了口气,补充道“别哭,没事了,我给你擦擦“他的轻声细语,让颜明煦一下止住了哭泣。
“谢谢”话语中夹着很重鼻音,不知道是哭了有多久,他的两侧脸颊,鼻梁都沾着泥土的痕迹,一双水雾雾的眼眸,怯怯地看向他,像是城里猫贪玩掉进坑里,被主人发现后,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闪烁的灯光打在颜明煦的脸上,此刻被云遮住的月亮,爬了上来“你,叫什么名字?”
天边弯弯的月亮露出一抹微笑。
尽管颜明煦不解,但还是说了“我,我叫颜明煦,那个我是脚痛,不是被你凶哭的”
他的解释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抬一下我看看,还好是扭伤,没伤到骨头,没事的”许知聿安慰着他“天快黑了,我们快下山吧”
颜明煦吸了吸鼻涕,试着用脚触碰地面“好”
许知聿注意到他的动作,弯腰,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