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认真?”
“爸,从小到大我没主动要过什么。但是这个人,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程泽没有说话,程遥就静静地等着。
等了很久,程泽说:“我也挺喜欢的。”
他想要的不多。
程泽知道,所以没有责怪、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不理解。
这个孩子已经足够懂事了。
在别的孩子恣意奔跑疯玩的年纪,他在努力学着照顾自己,不让父亲担心。
在别的孩子乘着私家车、或是约上三两好友胡乱打闹的年纪,他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回家,去帮邻居李奶奶收拾屋子。
在别的孩子撒娇换取零花钱的年纪,他正站在炉灶前,给他什么都不会的笨蛋老爹做饭,煮上一碗掺着饺子的面条。
……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好,所以一点都不奇怪——那个叫余限的别人家孩子能够看中他。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孤单又寂寞,难有一次的迈开脚步,不能被自己阻止打断。
他也知道孩子大了总要飞向远方,只是他的儿子太过懂事,一直赖在自己身边不走。又或者,是因为他自己走得太远,他的孩子不得不停在原地等他,以免他找不到自己的家。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囫囵吞咽尝不出味道。
一旁看着他的儿子突然说:“面凉了,别吃了。”
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他却控制不住,一颗眼泪直直地砸进面汤里。
“爸……”程遥轻声叫他。
“这个面……也太辣了。”
“嗯,店主是正宗的重庆人。”
程泽吸吸鼻子,说:“有时间叫小余来家里坐坐吧,我好久没见他了,还有点想他。”
程遥的鼻子也有些发酸,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毫无异常:“——等他有时间了,那您就在家吗?”
“我不会请假吗?”
“会会会。”
程泽终于破涕为笑,“我不管你,你想和什么人在一起,想要去到哪里,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谢谢爸。”
“跟我瞎客气什么?我吃完了,你还吃不吃?!”
“吃!”
“面凉了,别吃了。爸带你吃别的去。”
那个晚上,程遥感觉很奇妙,那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心情。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很容易动摇。
他和余限,本就是两个并不搭调的人。
他喜欢的这个男生太过优秀了,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刺,如鲠在喉般,吐不出吞不下。每当他喝下一口水,都带给他一阵刺痛。
在得知消息的最初,他有过无数念头。
那其中有“原来这才是他失去资格的原因”的恍然,有对余限隐忍不发独自承担的心疼,有对自己深恶痛绝的自责,亦有隐藏至深处的,对于这份感情是否应该继续存在的怀疑。
彼时他的心绪被即将到来的“请家长”所牵绊,担心他们只能被迫接受来自各方的质疑与不解。最担心的,还是程泽的看法,他不想那个男人对他感到失望。
现在没了这层顾虑,他反倒坚定起来。
或者说,正是程泽的放纵,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他最在意的人,认同了他去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还有比这更难得的事情吗?
恐怕没有了。
在想通这件事之后,他本该心满意足地睡去。四肢渐渐地舒展,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他想,明天要找余限好好聊聊,要告诉他程泽对这份关系的认可,还要……
思绪有个闸门,一旦打开,就像泄洪一样。那隐藏在其中的,被他忽略的某一个问题,骤然浮现。
——学校,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的?
黑暗中,程遥倏然睁开眼,他突然有种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