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了一会后熄灭,没过多久又重新亮起。
这么重复几次,余限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胳膊横在程遥身上,对着他的后脑低声说:“睡吧,梅老师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其实很负责任的。”
本来就挤,这下子两人完全贴在了一起。余限的声音近得像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程遥这才有种他们已经近无可近的知觉来。
“我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怎么睡得着呢。
前半夜他想着章南的事,后半夜他感受着身侧人的呼吸和体温。
余限会过来住纯粹是临时起意,连洗漱用品都没有,更别提睡衣了。
十月份虽然不暖和了,但也还没冷到哪去。余限脱掉外裤,只穿着短T钻进被窝里。
程遥本来背对着他侧躺,两人还算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刚刚余限那一番动作,几乎完全把人圈进了怀里,脚也碰到一处。
程遥的脚跟蹭到了另一个人的脚面。脚面上并没有足底因长期行走生成的薄茧,那触感是不同的,有点光滑。
程遥忍不住又蹭了一下。这次碰到了他的脚尖,不如脚面光滑,是跳芭蕾舞的缘故。
“你还要不要睡?”被蹭到的人轻啧了一声。
“睡。”他急急闭上眼,任凭各种混乱的想法在大脑里天马行空。
……
本以为一夜无眠,天亮时却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宿舍里的响动,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完全清醒时已经错过了早课。
床铺下面只有余限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书。
“醒了?我让他们帮你请假了。再睡会儿。”
“不睡了。”
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手机。
通知栏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章南的回信,也没有梅叔的。
他打电话给梅烊,却被挂断了。
章南不接他电话也就算了,怎么梅叔也不接?
就在他即将再次按下拨通键时,门响了。
梅烊站在门后面,带着通宵后的风尘与疲倦。
把人迎进屋里,顾不上客套,程遥急忙问他:“梅叔,有消息吗?”
程遥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挂着乌青的黑眼圈。
梅叔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双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
“没找着人,正要和你们说。有吃的没?饿死我了。”他眼尖地瞧见桌上放着的吐司面包,撕开包装袋就啃。
这一晚上开着车去遍了附近的公园和网吧,可把他累坏了。熬夜不但消耗精神,对体能也是极大的考验,他觉得从未光顾过自己的低血糖都快犯了。
余限看他大口嚼着面包,最终没出声提醒——那是他买给程遥的,但是总不能让忙活一晚上的老师连个面包都吃不上。
“……水,给我拿瓶水。”
程遥赶忙递上了原本也是买给他的一大盒牛奶。
“我的天,差点没噎死我。”喝了几大口,终于顺过气来,梅烊说:“惭愧啊,没找着人,还来你这儿蹭吃蹭喝。”
“您言重,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没找着人,但是我问了门卫。那孩子不傻,打车走的。监控不让看,得有学校审批。再等等看,今天下午要是还没消息,我再上报学院。”
章南是自愿离开的,为了尽量不把事情闹大,只能先这样了。
好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章南回来了。
回来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完全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程遥看着这个自打回来后就一声不吭的人,眼眶有点酸疼:“你和我,和我们说一声你不回来了,很难吗?”
章南背对着他,并不回头:“不难,但是我不想。我不想,程遥。”
“……”他想大声质问这个人,还想狠狠打他一顿,这样也不够解气。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因为章南是真的要走了。
“……你现在就走?”
“嗯。”
“想好了?”
“想好了。”
“章南,我们能不能谈谈?”
“改天吧。”
他拉开门就要走,却被人堵在门口。
梅烊精神不济地看着他,在办公室趴了一个小时显然不能弥补上一晚缺失的睡眠。开口时声音也略带沙哑:“哟,章同学回来了,来找我谈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