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章南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不上学了。”
“不上学了去做什么？做直播吗？”程遥气急，甚至想把这人的脑壳敲开看看是不是灌了水。
“对啊，不行么。”章南收回抱在脑后的手臂，往前直了直身子看他：“我还打算进军娱乐圈，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程遥搬了椅子坐在他面前，苦口婆心道：“娱乐圈水深，你性子单纯，不适合你。”
他确实单纯，单纯到蠢了。不然也不会被人骗走那么多钱。
但是他说出口的话却是：“单纯？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那么傻？傻乎乎地以为只要待人真诚，就能收获相应的回报吗？”
不欲与他纠结自己是不是傻这个话题，程遥还没忘记谈话的初衷：“那你至少也要把学业完成，现在走了连退路都没有。你大三了章南，已经没有机会重新高考或转学了。”
“我知道。”
程遥更加不理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往墙上撞？那么多人去做，又有几个真的做成了？”
“程遥，我和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那个程遥所熟知的，咋咋呼呼的章南。
“你有个家，有个好爸爸。我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要在这个城市立足，我要活下去。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只能靠自己。”
“那你也可以做些别的啊。等你毕业了，找一份平常、稳定的工作，坚持几年，都会有的。我会帮你。”
章南的头低下去，声音也低低的，“太慢了。”
“有必要这么着急？”程遥也放缓语速循循诱导，“慢慢来不好吗？”
“慢慢来、慢慢来，你总是这样……”
章南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他也想慢慢来，要不是穷途末路，谁愿意签‘卖身契’呢？但这些话他是不会和程遥说的，就让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任性好了。
他故作轻松道：“我想好了，而且也不算跨行太大，我不是有一段时间的直播经验吗，没问题的。”
程遥仍不赞同，皱起眉头：“我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要进娱乐圈，不是玩玩。我已经把退学申请交上去了。这个机会难得，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程遥终于坐不住了，他突然站起来，激动道：“你已经交上去了？公司是不是骗人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不善，听在章南耳朵里像是质问一样。
章南哼笑一声：“你就没有事情瞒着我？和余限的事，我不问你是不是就没打算说。”
“这关余限什么事？我们现在在说你的事情。”
程遥本意是想让他就事论事，可在情绪逐渐上头的章南看来，程遥就是在偏袒维护那个人，那个明明只认识了没多久，却能胜过他们从小情谊的人。于是他更加口无遮拦：“说我的事情……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事事和你商量？！”
“我谁也不是。所以这次为什么又肯告诉我了？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响地搬走不就行了！让我到处去找你，问遍了整个班级的人，最后一个才知道你的去向——像这样不就行了！”
他的眼眶红了。
幼时的那场不告而别，始终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章南倏地熄了火。
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不就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吗，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
“行了，你也别劝了。你要是不同意，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程遥盯住他的眼睛：“我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你就会继续上学吗？”
“那怎么可能。”章南道。
“那我装什么听不见！”
情绪在争执的过程中逐渐攀升，终于突破了那个临界点，尽数爆发出来，音量也难以控制地跟着拔高。
程遥很少，应该说是从未在他面前这么失控过。
但是他来不及惊讶，就被心头另一种来势汹汹的无力感淹没。
“程遥，人总会变的。就这样吧。”
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程遥不会改变想法，他也不会。
他拉开门，这个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开门的速度很快，关上时却很慢。
其实他想很用力地摔门，用那种能把门框震碎的力道来宣泄他内心无处存放的痛苦挣扎。但还是没忍心，松开手后，门自己慢悠悠的关上了。
程遥想问问他，什么叫“就这样吧”，是什么“就这样”了。
但是被那扇门阻隔着，他却没勇气追上去问清楚。
人总会变吗？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如既往的胆小怯懦。
自章南离开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程遥静坐半晌，也没想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太阳穴突突地疼，屋里没开灯，一切陈设都和章南走前一模一样。他自暴自弃般地放任自己摊在床上，大脑迟钝地想，也许冷静一下对两个人都好。这人东西都还在这，总不会现在就跑了。
虽然他是这样想的，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还是给章南打了电话。
拨通前他还在想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是先道歉还是像无事发生一样平常的问候。
电话却没有接通。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他想的要严重。
程遥一只手继续拨电话，另一只手抓住外套就往门外冲。
粗略算算，距离他们不欢而散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距离宿舍门禁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章南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也许他会卡点回来，又也许他去了其他地方。
但章南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其他可以半夜借宿的亲戚或朋友。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程遥转而打电话给田天。
“喂，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