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大的多功能报告厅闲置了一段时间后,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场热闹。
外面天光正亮。
厅里也很亮,不过与那种自然的光亮不同。这种亮,来自于厅内的一排排射灯。
入口在报告厅的最后面,站在这可以看到正对着的报告台。
从入口到台面,呈阶梯状一层层向下。
程遥站在最高处,却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反而被下方的台子约束着。
一会儿就要站在那上面,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有些紧张。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作为观众的老师和学生们还没进场,己方辩手走在他前面,那么身后的脚步声只能来自于对方辩手,又或者是工作人员。
程遥向里侧靠了靠,腾出可以让一人快速通过的距离——他们行走的速度有些慢,跟在后面的人也许等着急了。
脚步声却停顿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他隐隐有了些猜想,但强撑着没有回头。
更加嘈杂纷乱的声音陆续涌进来,学生们开始进场了。
程遥直到坐在指定位置上才偏头看去。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正在落座的余限。
算起来,他们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这个学校并不大,两个人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对方,就真的一直都没遇到。
但是却在现在,同时坐在台上的两端。
这一次,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对手了。
两人穿着形制相同的辩论服——其实是他们自己的西装,学院只配发了统一颜色的领带。
黑色的西装穿在余限身上显得极为妥帖,将他那种精英的气质衬托得更盛。
程遥想起来,去光际报道的那天,这人就是这副打扮。
像是职场骨干,又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恣意朝气。
他还想起了更多。
明明和这个人认识了不过一年,明明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才屈指可数的几个月。
但是,他清晰地记得和这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那是他原本平静生活中被投入的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溅起层层水花。
又像是他这二十年来生命中的神来一笔,可遇却不可求。
他一早就决定放弃了。
之所以逃避,是害怕见面之后会更加难以割舍。
可余限却没有和他相同的烦恼。
这一切,站在余限的角度,该是多么任性和荒谬。
他再一次看清了自己卑劣的特质。
所以,程遥想,等这场比赛结束后,和他解释一下吧。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把原因讲清楚,大概是没有的。
但是,还是解释一下吧,他会听的。
就说自己忙于学习,就说自己找到了实习,就说自己迫切的想要改变,想要更有资格成为他的朋友。
就说他是迫于这种原因才忙忙碌碌,拒绝邀约……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常撒谎,这样的人,说的话最容易让人相信。
就算余限不相信,大概也能够明白,程遥在暗示彼此远离对方。高傲如余限,一旦察觉他的心思,绝不会再在他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关注。
这个厅太大了,陆陆续续地进来很多人,程遥在台上,看不清远处几排座位上的面孔是不是熟悉。
他是个胆小鬼,站在这里,是他为数不多的勇气。
他莫名地从这句话中得到了某些力量,终于偏过头去,和一直看着他的余限对视。
那个人还是这样,好像从来没有变过,眼瞳的颜色依旧纯粹。
程遥想,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一定足够坚定。
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但肯定不是在紧张。
他才不是和他一样的人。他勇敢又无畏,哪怕荆棘缠身也总能踏碎过往,只一味坚定地走向未来。
想到这,他微微笑了。
这是他自艺术节以来,第一次对余限主动示好。
评委老师陆续到场,坐到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上。
程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导员——梅烊捧着保温杯,对着他们这队挤眉弄眼。
然后被刚刚坐到他旁边的闻渊轻咳一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