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限没成想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前几天还义正严词地拒绝了程遥的邀请,现在就已经拖着行李箱站在人家家门口了。
一个小时前。
程泽刚刚结束这次的旅行。
他先回了趟公司,顺便取了私车往家里开。
原西的冬天很冷,今年更是下了几场大雪。
路上的车极少。
车窗阻隔了飘泼着的漫天雪花,却隔不断冬季的寒冷气息。
程泽打开空调,等待温度升上去的空当里,顺手接了单网约车。
目的地在光际宾馆,离他家并不远,运气好的话,可以在11点前到家,那时候宝贝儿子应该刚刚睡着。
他轻叹一声,又是偷偷摸摸回自己家的一天。
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天很黑,地上又滑,他特意放慢了车速。
约定的上车地点是家服装店,店名是一串字母,饶是他学了不少年的英语也读不出名字,只记得这是年轻人喜欢的牌子。
车子停在路边,却没看到周围有人。
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好,也可能是对方手机的音量开得太小。
他没有听见手机铃声,却看到店铺灯牌下的阴影里,有手机的光在微弱跳动。
他这才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那人戴着兜帽,黑色的衣服融在背景里,不怪程泽看不着。
那应该就是他的顾客了。
这人没有接电话也没有挂断,而是将手机直接放回衣服口袋里就没有再伸出手,直到站在车前,拉开后座上的门把手。
“师傅,去光际大厦。”
听声音果然是个年轻人。
“好嘞!”
车子发动前程泽透过后视镜望了一眼。
他的小乘客穿得不算太厚,略薄的羽绒外套里有一层帽衫。
大概是冷极,帽子上面被雪洇湿了,却也没摘下来。
他把空调又调高一度,说:“这两天雪大,衣服湿了吧,我开了空调,一会儿就暖和,你脱下来擦擦。”
男生向他道谢,将帽子摘下来,却没脱衣服。
他一边在心里感叹果然男孩子都一个样,一边忍不住好奇又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是个长得挺漂亮的男生。
人对美好的事物都没什么抵抗力,何况是和自家儿子看起来差不多大的漂亮孩子。
程泽本来就闲不住话,忍不住对着男生多说几句。
“你是大学生吧,看着不大。”
“是。”
“在哪个大学?”
男生没有继续回答。
还挺警惕的。程泽心说。
“是原西大学吧。”
“……”
程泽又看眼后视镜:“喏,你口袋里的学生卡掉出来了。”
男生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学生卡掉在座椅上,想来是刚刚坐下时,从外套口袋里挤压出来的。
“谢谢。”
“不用谢,我儿子也是原西的,说不定你们认识。”
“您儿子哪位?”一般人被问及隐私都会选择避而不谈,男生本意是想借此终结话题,却不想对方真的回答了。
“我儿子啊——20级的,叫程遥,认识吗?”
“……工商班的程遥?”
程泽突然兴致高涨,音量比之前更大:“怎么,你还真的认识!”
“所以您是……程遥的父亲?”
“如假包换!”
……
这个世界真小。
“你和我儿子是怎么认识的,快和叔说说。”
男生开始局促起来。
他不太有和别人父亲聊天的经验,事实上他与自己的父亲仍然相处得十分糟糕,话多说几句就会吵起来……
“我是他朋友……就,跑步认识的。”
“跑步好啊,那小子在学校还跑步!真不错!”
男人更高兴了:“你觉得程遥怎么样?”
“他很好。”男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倒是有些出乎程泽的预料。
他又瞄一眼后视镜,目光认真地如同审视般。
长相真是没得挑,身形也好,有礼貌,不缺心眼,关键他是程遥的朋友,还觉得自己儿子很好,有眼光!
程泽得出结论:这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自家儿子有些内向,朋友几乎没有,仅有的那一个看上去也不怎么靠谱,于是对这个阴差阳错坐上他车的珍稀物种更加亲切:“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内心挣扎几番,还是告诉他:“余限。叔叔您好,我是余限。”
在告知了程泽自己的名字之后,他如释重负。
朋友的父亲,这个角色并不特别,和其他的长辈并无不同,不管在谁面前,他都是余限,只是余限,这一点并不会因为谈话对象而改变。
刚刚得知这位开车师傅是程遥父亲时的那一瞬紧张消失很快,仿若只是他的错觉。
放下架子的余限更好相处,这让程泽更喜欢这个坐在车子后座上的年轻人,对他的称呼也从同学变成了小余。
“小余,这么晚了你上哪去,宾馆?”
“我明天去实习,公司在那附近。”余限道。
“实习就住宾馆?没租个房子?光际的房费可高。”
“租房也不便宜多少,我先住一晚,明天再开始找。”
“现在找房子可没那么容易,找中介看房、签合同,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办不下来。要不这样,你先去叔家住几天,等找到房子再走。我不常在家,正好你和程遥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