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高相近、体型相近,不相同的是对对手的洞察和自身的气力。
他的体能在一学期不间断的锻炼中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还是比不上余限,论洞察论实战经验他更是不及。
在接下来的每一步里,他只能靠着真真假假的虚晃以求出其不意。
而余限每一次进攻用的是最简洁有效的手段。
程遥感觉到每一回合,甚至每一球,都在他的能力边界上徘徊试探!
他只能拼尽全力去追击、阻拦、截断。
但似乎仍只是单方面的被碾压与完虐。
心情在不甘、叹服、自省间不断转换,最终尽数化为了坚定。
边界上的较量,可以是碾压,也可以是突破。
和他一起,不需要嫉妒,不需要羡慕,你只需同他一起全力以赴,就会变得更强!
两个人打球并不如多人打更有趣,少了很多配合与助力,多了纯粹的战意与较量。
这并不是程遥喜欢的方式,但他也没有拒绝,一开始是因为余限的心情看起来实在太差,想着陪他玩玩,让他发泄一下情绪也好。
打到现在,已不再是单纯的陪同,他自己也沉浸其中。
日后想来,那大抵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样:
有操场上的肆意欢笑、嬉笑打闹。
有每日和朋友固定完成的活动慢慢养成习惯。
有空荡的场馆里,不计较结果却值得自己全力以赴为之一战的对手亦或同伴。
这样的日子里,连滴落的汗水都是亮晶晶的。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打,从正午打到下午,错过了午饭,但是谁也没提。
没有人说话,空荡荡的馆场内只传来球的回响。
余限仰面躺在球场上。
程遥从一旁的自助机器上买了两瓶汽水,拧开一瓶递给他。
他略微抬起身子,接过来就往嘴里灌。
程遥坐到他身边,拧开属于自己的那一瓶,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很生气。”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该有的语气,余限扭头看他:“很明显?”
见他点头默认,余限复杂的情绪中又生出了些挫败感。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说明他的情绪控制力还是太差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馆场内就只能听见排风扇转动的声音。
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过了一会儿,程遥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故事中有个小男孩,他有着最幸福美满的家庭。
但是有一天,他最好的伙伴突然消失了。
再过不久,他最喜爱的女人也消失不见。
他和男人一起生活,好像什么都不用发愁。
生活依旧平淡幸福。
可他总是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好像没有方向,好像没有目标。
他好像在寻找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丢失了什么。
“我们还不是很熟,所以你不用有面对熟人的尴尬。我成绩很差、家境不好,圈子小得有限,你也不用有泄露隐私反而被有心人利用的顾虑。”
余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我擅自告诉了你我的顾虑,礼尚往来,你有把自己的情绪垃圾倾倒给我的权利。”
并不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倾听者心态告知他“你可以把不开心的都讲给我听”,而是选择抛出自己的心事,赋予他同样宣泄的权利。
不带有任何施舍与同情,只是两个心情不佳的少年人彼此交换心语。
余限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回忆过后的哀伤,没有带着目的的诱导,没有同病相怜的浓厚情感。
他就这样看着,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是他这一天当中,听到的最顺耳,最让人心情愉悦的一句话了。
为着这份难能可贵的愉悦,他愿意礼尚往来一次。
程遥只默默听着,从不打断,也不插话。
余限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
也许是他的外表太没攻击性了,也许被那样一双杏眼注视着总会忍不住多说几句,又或许是知道程遥绝对不是个多嘴的人。
那些他不曾对朋友、对长辈说出的,甚至不曾写进日记里的话,此时尽数倾倒出去,不带有一丝后怕,反而觉得安心。
两个人就这么喝着汽水,一个说,一个听,聊了一下午。
话题结束的时候,程遥问他:“那你找好房子了吗?”
“在找。光际那边房租挺贵的。”
“光际大厦?”
“对,我在那面试过了,这几天就会有结果。”
“……”程遥欲言又止,觉得说出口好像太过热情,他们其实还不太熟。但不说,又太不真诚。于是他还是说道:“其实我家小区离那里不远,我爸不常回家,空着也是空着,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那住,房子可以慢慢找。”
“我还是自己找吧。”
程遥也不多劝。
有些话可以分享,但总有一些撑住面子的底线还需要坚守。
两人心照不宣地换了另一个话题。
“放假了,你怎么也没走?”
“我,高数挂科了,去找了些复习资料。”
“高数A?”
“……高数C 。”
“C应该挺简单的。A也不是很难。”
“……”
“我那有笔记,给你找找。”
A级的笔记,拿到了他也不一定看得懂啊!
但他还是对余限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