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大大出乎了余限的意料,他本以为在别人眼中自己是个不会轻易发火、多管闲事的人,却没想到自己在别人、至少是在程遥眼中,这么热心肠,还管售后服务。
校医板着脸,用酒精给伤口消过毒,又从抽屉里找出几个创口贴,示意程遥自己贴上。
同事今天有事请假,她一个人忙碌了一个白天,大晚上的还要值班,心情自然不佳:“创口不大,没必要多做处理,多贴几个创可贴就行了。”
余限看着程遥自己鼓捣膝盖上的伤口,觉得自己的腿也有点疼:“您确定没事吗,看上去已经肿了。”
“那是因为有淤血。这才刚开始,明天它还会变青变紫,等颜色褪完就彻底好了。年轻人不要这么娇气,你在桌角上随便磕碰一下,也要紫一个星期。”
余限对娇气这个词很不满意,皱着眉正要反驳。
创可贴已经贴好,程遥放下卷起的裤腿,抢在他开口前说:“您说得是,这么晚我们就不打扰了。”
在拉着余限离开前还不忘礼貌问好:“老师再见。”
折腾这么一通下来,天早已黑得彻底,操场上特意为夜晚运动的学生们安装的高压钠灯也已经点亮,苍白得刺眼。
程遥将视线垂落到两人投向地面的影子上。
两人各回各的宿舍,分别前,他对余限说:“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
余限以为他是在为了刚才的事道谢。
“回去静养几天,伤好了叫你打球。”
程遥张了张嘴,有些话在嘴边饶了几圈,说出口的却只有一个“好”字。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也许很多事情的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终归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就好像本来并无交集的两条射线,从不同的起点出发,运行着各自的轨迹。
在某个时间点上,因为某件事情碰到一起,短暂的交织过后,就是向着各自特定的方向继续行进。
对于余限来说,他不过是个在军训上见过几面还记不住名字的陌生校友,即便后来因为自己出于某些目的制造了运动会上的第二次相遇,在余限心里恐怕也只有模糊的“我想和你比一次”的不知天高地厚。
相遇之后,继续相离。
这本就是世间常态。
他的人生不长,却已经见证了不少别离。
但是当“我朋友”这三个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时,他的心底还是不禁为之触动。
伤口很快结痂、脱落。
就像余限说的那样,伤好后,他会在3v3、5v5的时候被叫过去救场,也会在某个路过的午后或晚上,在一旁看得手痒主动要求上场。
自那以后时常光顾的还有黄毛,他现在和秦律混得很熟,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球技也今非昔比。
只是他的生活依旧忙碌。
每天新闻中心的各种任务忙得他焦头烂额,身为学生会成员的余限却依旧每日出现在操场上,顶着精英学霸的名头悠哉游哉。
来不及感慨部门与部门、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每天去上专业课,从不缺席并尽量专心听讲;课后去打球,当然403宿舍的夜跑活动也要继续;晚上熬夜把快到期限的新闻稿写好,这一天的电量便消耗殆尽。
他用一晚上的睡眠勉强蓄电完成,第二天继续运转。
这是一年前的程遥想象不到的忙碌生活。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除了他那认真听讲也难以挽回的高数成绩。
查成绩的时候,他盯着电脑屏幕,已有预感却仍忍不住紧张。
看着屏幕上的58分,章南比他更诧异:“你怎么挂科了?我天天上课打游戏都过了。你这平时成绩也太低了——你没找陈老求求情?”
“……”
他怎么好意思去。
58分,比他想的要高一些。毕竟答成了什么熊样子,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恐怕这分数已经是陈老拿着放大镜找出来的了。
他已经在认真听课了,但是曾经错失的知识点太多,漏洞一时半会儿补不上,考试前还在忙着写稿,也没有很认真地复习。
总而言之,这58分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章南在一旁安慰他:“没事儿兄弟,没挂过科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不行咱开学补考,补考不过再重修,实在不行我假期帮你补习。”
“你考多少分?”
“嘿嘿,61分!”
他一脸“你看小爷我厉害吧”的表情,看得程遥十分不爽。
“你也只比我高了3分,还要给我补习?”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及格万岁!能稳稳地踩在及格线上,这也是一种天赋。”
“你刚才还说没挂过科的生活是不完整的。”
章南不理他了,一个人捧着手机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成绩单。
小人得志。
程遥如此评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