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停留在药剂上许久,猩红的药剂仿佛下一秒就要沸腾得喷/射/出来。
沉默地接过药剂,管壁的冰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脉络。他挺直身背,就像一名即将踏进格斗场的战士。
蓝色风暴在地球某一处爆裂式展开,黑暗仿佛要被蓝色吞没。
他站在高处,看着冯家人报了警,与警察诉说着事情经过。
金桂花被冯成喜扶在怀中,哭得肝肠寸断。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蓝色的感知轻轻拂过金女士哭泣的眼角,拂过冯先生一夜白头的鬓角,他能听到他们心碎的声音。
那些热腾腾的可口饭菜,牵着着他的粗糙大手,紧紧相拥的拥抱……
他想说金女士是一个好母亲,冯先生是个好父亲,很感谢他们的爱。
爱真的非常温暖,他很知足。
蓝色又来到了一间病房。
左简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身上接了很多他不认识的仪器。
这个人类果然又病倒了,才几天没见,已经瘦得脱了相,他还记得平日里左简冷着脸教训他的模样,虽然那个时候也带着病态,但至少有生机。
能弱成这样真是没得救了。
达米安靠近病床。
左简像是感觉到什么,眼睛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他怔住,随后嘴角轻勾,毫无血色地嘴唇动了动,“……达米安。”
守在床侧的阿清骇然起立,这个房间除了他只有左简的几个亲人在,哪来的冯张恩那小子。
“少爷,你别吓我啊!”他着急,“你等我叫医生。”
左栾走到病床旁,失声道:“简儿,妈妈在这儿。”
周围有人开始忍不住哽咽。
达米安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确认对方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变化,才确定左简居然能看到他。
他笑了,都这个样子了他还记得这个约定,在两人独处时就不准唤他冯张恩,要叫他达米安。
有一次左简叫错了名字,达米安生气了一天。
“你……在发光。”左简微笑,“小骗子。”
“我才不是骗子,你才是骗子。”达米安俯视着左简。
左简不说话,他伸出手怎么用力也只碰到达米安的衣角。
“我活不了多久了,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算命先生算的不准,给他把寿命多算了几年。
其实他活不过十八岁。
达米安神色不忍,握住了左简冰凉的手,“谁叫你是坏蛋呢?”
左简不否认,“对,我是坏蛋。”他说,“你能原谅我这个坏蛋吗?”
“我不会原谅你。”
那一刻,左简的表情好像很失落。看来当坏蛋一点也不快乐。
“我想知道……”
达米安身体的光点越来越多,左简不得不眯起眼睛。
这个时候,他要怀疑是不是真的是出现了幻觉。
他的耳朵里能听见少年诘问的声音,“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如果是幻觉,老天还是怜爱他的。
在弥留之际,他的家人,他的爱人,都在身旁。
少年总是耍赖要少做点题,“左简求你了,下次我一定努力。”
那为自己戴上围巾时那温柔的双手,“我们合张影吧。”
还有小花编织成的漂亮花冠,少年脸颊泛红,“这个是给你的,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左简感到格外的轻松。
少年又抛出一个问题,“你喜欢冯张恩还是达米安?”
左简隔着氧气面罩,呼吸急促,周身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
病房里人声躁动,医生护士推门而入。
“求求一定要救救我孙儿啊。”
左简眼神开始涣散,眼皮愈发沉重,却固执地追逐那团蓝光。面罩下,他的嘴唇吃力地翕动,气若游丝,他害怕那个人听不到。
“达、达米……安。”
声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蓝光骤然大盛,旋即如同被凭空掐灭,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与地球同步的轨道上,一道微弱的、人类自己绝无法察觉的蓝色波纹,以超越物理法则的方式,递送出了一封以整个生命为邮票的信件。
然后是漫长、漫长的,可以吞噬一切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