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徒劳地伸手抓向虚空,指尖略过的只有微凉的晚风,“不……不要!”撕心裂肺的叫吼冲破喉咙。
怎么会?
他的身体消失了,就这么在眼前彻底不见了。
没有身体他该怎么回家?没有身体哥哥该怎么找到他?
达米安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踉跄,他还想再看看前方那个逼仄的桥下洞眼,他不相信。“哥哥……我该怎么办?”喉咙发痒发痛,他干咳几声,一股腥甜自口腔喷出。
鲜血洒下,一个少年躺倒在了青草里。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熟悉的病房环境让他恍惚。
好像一朝回到刚开始进入冯张恩身体的那一天。
医院白色被子压在身上千斤重,才掀开一角。
床旁立刻就传来激动的人声。
“太好了!醒了醒了。”
“怎么样?还好吗?”
达米安张了张嘴,身体消失的画面仍在脑海中反复灼烧,他的灵魂好似也被熊熊火焰一同带走,能回答什么?
没有什么比现在的他更空洞,他现在就是一缕寄居在人类躯体里的游魂,是一颗在激流里漂泊的小石子,永远也落不了地。
感受良好的话他是说不出口,索性咬紧了唇。
金桂花让孩子先休息,她则去喊医生。
还剩站在床旁的冯成喜担忧地替他掖好被角。达米安心中乱的很,此刻的他瞅着地球人就烦。
“不用,你先别碰我……”
他侧目而视,发现冯成喜原本黝黑的头发中居然夹杂了白发。
银色发丝闪着灯管的反光,刺痛着他的眼睛。
达米安愣住,有股酸涩的热流堵住喉管。冯成喜还笑嘻嘻的,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涸湖底新裂开的细纹,“怎么了?身上痛?”
“我和你妈都看了,摔得不轻,到处都磕得又青又紫的,你看这里,还有个大包。”
达米安伸手去摸“嘶”了一声,额头果然有个绝世大包,碰不得,一碰就痛得哆嗦。
冯成喜笑着孩子的动作,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在床头柜翻找东西,嘴里念叨:“找到你的时候,你手里还捏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攥得可紧了……”
哥哥,不知道怎么了?看见这个人类憔悴我好难过,我想我原本就痛的心裂开了一道口子,它让我痛不欲生。
他后悔将才的不耐烦。
“哎哟!怎么还哭上了?”冯成喜抹着达米安脸上的泪水,忙把孩子圈在怀里,小心避过受伤的地方轻拍后背安慰。
“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他又软下语气,“想哭就靠着爸爸哭,爸爸是你的靠山。”
医生和他没说什么,主要还是与他父母交流了一些话。
他拨弄手里的物件,根据冯成喜的描述,这就是晕倒后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
亮面的,像玻璃,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的蓝色晶石,还丑不拉几的。
冯家父母搞不懂他为什么抓着这个,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晶石就是他身体消失后突然出现的。
或许真的是烟花燃烧后掉下来的废料。
达米安弄了根绳子,穿过不规则孔洞,在脖子上比划,就这么成了一根项链,每天带着晃悠。
左简初见这个丑陋的吊坠,“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样子的项链?”
达米安摸着石头,坦言:“这个就是我。”
他是彻底习惯了达米安的奇思妙想,目光复杂地再瞅了丑吊坠一眼,艰难评价:“……挺好看的。”
这时,达米安突然靠近左简,他的瞳仁黑黝黝,浓郁的眉头缩作一团,他的眼底盛着左简看不懂的,哀伤与寂寥。
“左简。”达米安喉咙发干,“我能靠着你一会儿吗?”
左简微怔,随即点头,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一些,想着达米安会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没想到的是,肩头没先接住人,倒是腰上传来了温暖。达米安的“靠着”居然是拥抱,他从身后双手环住左简的腰,下巴搭在左简单薄的肩窝,一侧脸颊小心翼翼贴上那清瘦的后颈。
温热的呼吸与微凉的皮肤交触。
左简身体瞬间僵直,拂着书页的手无意识地收紧,脆弱的纸张在他手里呻/吟,皱作一团。纤长的睫毛极速颤动了几下,像受惊吓的蝶翼,随后缓缓垂落。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任由那温暖的重量和轻微的颤动,透过单薄的布料一点点传递过来。
平静的湖面或许早就不再平静,一圈圈的涟漪不断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