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随风吹起又落下,冷冽的味道席卷鼻腔。
王妈欲推上玻璃门,“少爷,夜风太凉,请保重身体。”
左简点头,喝完手里的药,让王妈先下去。
过了会儿,他好像有些乏味,夜空星光闪烁,手指点着玻璃开始数星星。
数星星不枯燥,但他是个无趣的人,才数不到百颗便倦了。
侧身卧躺在软靠垫上,头枕着一个小枕头,对着门外出神。
安静中,手机提示声乍然响起。左简不太想动,好在手机就在不远处,轻叹口气后将手机捞进手里。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冯张恩,想来也就这个人会没事给自己发日常消息,比如这张拍摄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月亮。
月亮外圈虚化严重,能看出已经是摄像设备的极限。
像一块融化在夜色里的棉花糖。
还没来得及欣赏月亮,达米安没头没尾的发来消息,“或许我能更早回家。”
“是又找到什么新方法了吗?”
达米安寻找页面,分享了一条外星人协会的论坛链接。
左简点开随便划了两下。
就是外心人爱好者的一个论坛而已,里面的分享也只是圈地自萌,自娱自乐。
“不错的方法。”他随意点评,又抬头,“你看到星星吗?”
星星?达米安抬起头,黑色幕布中不少如钻石般点缀的天体。
他看见左简发来一张照片。
闪亮的蓝星,裹在雾般的丝绒里。他想起金桂花放在梳妆台上的一个盒子,丝绒的红盒子,外面包裹的柔软缎带。里面收藏着她所有饰品,其中那对五瓣花的金环印象最深刻。此时的蓝星犹如礼盒里的宝石。
金桂花是一个极具创造力且浪漫的人,她想要的生活在她双手下生花。
他注意到照片上有几颗星星最亮,数了一下有六颗,像个小勺子。
“真漂亮。”他用拍月亮的方法,不停的放大,不论怎么变焦都无法拍出他想要的效果。
“你拍的怎么比我的清楚那么多,能教教我吗?”
左简瞥了一眼旁边的大家伙,没做声。
月考成绩出来了,新学期的每次月考达米安都考得不错。他翻着成绩排名,眼睛随着飞过的名字紧紧跟随。
他和左简打赌一定会进一百名。
“太好了!”陈文洋欢呼,“我就知道努力是有回报的。”零花钱什么的他已经不在乎了,就想把分数提上去。学习只要尝到甜头就能上瘾,什么都不能比分数带给他的成就感,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冯张恩那么努力学习。
他对知识的渴望强烈,陈妈妈都以为他被文曲星附身了。
用胳膊碰碰达米安,“我三百六十六名,你呢?”见对方眉头紧锁。“还没找到?我来找找。”
“找到了。”达米安抬头看着天花板,再转头时像被吸干了精气,蔫啦吧唧的。
那就是不理想喽。陈文洋凑过去眼睛扫射,砸吧嘴巴,“其实不错,考得很好了。”
“不够,”达米安摇头,仰天长叹,“不够啊!”
他悲痛地敲敲脑袋。
“别别别!”陈文洋阻止,“确实和你先前的水平是还有点点差距,但太焦虑对身心健康不好,你那么聪明又努力,做什么不成功啊!只是时间问题。”
“不行,我要去找左简。”
“别去了,快上课了!”陈文洋在后面喊道。
上节课老师拖堂,留给同学们下课时间本不多。
黑板正上方的表盘指针不停地走,离上课只差三分钟,同学们陆续返回教室,任课老师已经到达教室外面走廊。
达米安的逆行而上,与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夹着资料的王老师擦肩而过。
王老师疑惑地见一道身影飞驰而过,看清背影后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
跑到尖子班达米安大喘粗气。
何觉发现了他,“冯张恩?马上上课了,怎么到我们班来了。”
达米安摆手来不及没回他,径直来到左简桌前。
他蹲下来,稍稍平复气息,小声地唤对方。
“左简。”
“嗯。”左简手撑着下巴,仿佛说我听着呢。
“我发誓本来是要考到一百名的。”他解释,“只是失败了。”
“都怪题太难了。”达米安说得很心虚。
左简笑了,他笑起来还是那么美丽,达米安那该死的嘴角不自主跟着弯起。
“这不是我所愿,只要别再加题了怎么都行。”达米安哀求。
“要不这样。”
达米安竖起耳朵。
“那个外星人协会的活动我也要去。”
“啊?”
协会活动周日举行,原本以为会在县里最大的会馆“大大大馆”开展。
达米安指着前面的小木牌牌子,不敢信,这都走到什么犄角旮旯了,“是这儿吗?”
“呃,那不是。”
邱果果对着地图,“放心,只用再右拐,之后左拐,遇到一颗蓝黄色的三角形树后再右拐,再左拐,再路过一块八边形巨石后右拐,就到了。”
并拍拍胸脯,“跟着我准没错。”
达米安说:“好吧,我相信你。”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忍不住发出在心里憋了一路地疑问,“为什么不用手机导航?你手里的纸质地图那么简陋,就一根拐来拐去的线条和几个不规则圈圈,真的不会迷路吗?”
什么蓝黄色三角形树,八边形巨石的,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学图形呢?
据他的了解,地球上哪里有这种东西?
“可是根本没有发具体的地点,群里只说到了西瓜电影院后跟着地图走。”
“地图不就这个,这还是我自己花一块钱巨资打印的。”邱果果搓着纸张边缘糊做一团的黑色边框,伸出手指展示,“还漏墨了。”
“噗”身后笑声传来。
达米安和邱果果不约而同转头,就见小南捂着嘴,脸早已憋绿。
“你要笑就笑吧。”邱果果无奈发言,“反正来都来了,我一定得走到终点。”
达米安拉过左简至一旁,低声询问:“那个大块头呢?”
“阿清休假了。”
“他也会休假?他过年都不休假的,那可是你人类最大的节日之一啊!现在休什么假?”
左简有所察觉,“你讨厌小南?”
“没没没,”达米安连忙摆手,瞥了一眼后面对他迷之微笑的小南,“怎么可能,喜欢他还来不及,哈哈。”
真是造孽啊!违心话说多了不会被雷劈的吧?
“大家快来看,三角形的树!”邱果果惊喜呼唤伙伴。
那棵树呈现出一种违反常理的扁平形态,如同一个巨大的三角警示牌直插地面。
最诡异的是它的颜色——炽热的明黄与冰冷的钴蓝,以一种绝对笔直的线条将树体对半劈开,色块交界处没有丝毫晕染。盯着它看久了,眼球会传来一种被尖锐色彩刺痛的胀涩感。
邱果果扬起下巴,鼻子哼哼,“我就知道地图没骗我。”
六边形的巨石高大且孱薄,像一片半透明的巨型塑料薄脆饼干模型,能透过表面看清后面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