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鹄被金桂花抱在怀里,像是刚醒,努力睁着迷茫的眼睛。
小脸也是一块红一块白的。
“来,咱们靠着舅舅坐。”金桂花把冯鹄放沙发上,给孩子捏了鼻涕,去了厨房。
冯鹄头无力地靠着达米安手臂,乖乖的,像蔫吧的小猫崽,他理了理小孩睡乱的头发,不知怎么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左简苍白的脸和怎么也捂不暖和的手。
“吸溜。”
“吸溜。”
达米安闻声低头,小孩儿正忙着吸鼻涕,两条大鼻涕快淌嘴里去。
连忙拿了纸学着金桂花的样子,“来,用力。”
饭菜上齐,两菜一汤加一只冒着勾人味道的大烤鸭。
烤鸭店说是百年老字号的,但对达米安来说百不百年老字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口味,这鸭实在太香了。
家里开销逐渐大了,原本的工作工资少,不够补贴家用,冯成喜便委托以前的工友帮忙找了个新的工作。
烤鸭是在他新工作对面,每天路过都能看到烤鸭店排长队,想着给孩子们买点尝尝,没想到味道确实不错,孩子们都爱吃。一个月买了五回,要不是金桂花拦着,怕是俩孩子早就吃腻了。
“还有最后不到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天儿也冷,恩恩你也别骑自行车上下学了,就坐公交车,妈有时间也会送你。”
达米安大口吃着烤鸭,点头,“好的,阿姨。”
一开始达米安一直叫夫妻俩人类,上次争吵后,他才扭捏的开始叫阿姨和叔叔。这样的称呼没有“爸爸妈妈”听着亲近,但夫妻俩已经很知足,只有冯张恩外婆听不得,每听一句就得一个人抹眼泪半天。
外婆心疼孩子,看不得孩子们受苦,隔三差五的送菜,送鸡蛋。金桂花怎么说都说不听,老太太把自己有些佝偻的腰挺直,说:“我这菜是自己地里的没打过农药,我这鸡蛋是自己养的土鸡下的蛋,怎么不好了!”
又说:“鸡可是走地鸡嘞!”
金桂花解释并非嫌弃,只是担心身体受不住,老太太一辈子不服输,哪里会听金桂花的。
年纪大了,她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老太太今年也八十有一,老伴早几年先她一步撒手人间。要她过来一起住,那不愿意的,理由就是不自由,菜园子也得荒废了。
“后天妈送你吧,”金桂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达米安碗里,“吃青菜,这是外婆带的绿色蔬菜,不要光吃烤鸭,不健康。”
“没事,后天有人接我。”
“接你?”
“有人?”
夫妻俩面面相觑,发出疑问。
“呃……是等我,等我一起去。”
金桂花忽然想到,“噢,是陈文洋吧,”说着又觉得不对,“但我记得他好像不住这边。”
达米安摇头:“不是,是另外一个同学。”
怕他们想不起来,补充道:“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给我讲题的同学。”
“噢,是那天借你伞的同学吧?”金桂花这下有了印象。
“下次要人家来咱家吃饭,又是给你讲题又是给你送试卷的,不能白占别人好处。”
“人家帮你了的,也要学会帮人家。”
冯成喜赞成说:“买零食了也要和别人分享,明天我给你点钱,给那个同学买点好吃的去。”
又来了。
达米安拖长声音说:“知道了。”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儿上,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总是默契的统一战线。
他们两口子很奇怪,好像特别怕给人添乱,也特别怕占上别人哪怕一点好处,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的好处是毒药。
还老是叫他认真做事,踏实做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句话反反复复唠叨,达米安很讨厌他们说这些,耳朵要起老茧。
出发那天冯成喜给达米安塞了一张红票子,达米安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百元大钞啊!
冯父你什么时候对我也大方点,他那奶粉罐急需充电。
他才到路口就发现有一辆车子停靠在路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车窗摇下来,一个陌生小哥问道:“是冯张恩同学吗?”
达米安点头,“你是?”
“我是左少爷吩咐来接您上学的,您叫我小南就好。”
“小……南?”
小南笑眯眯的,脸型偏圆,看起来年纪不大,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对,南北的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