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他只不过在教室里多捣鼓了一阵，等他要背上书包要回家时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早上出门急，不记得备伞。

他搜了搜兜，又打开书包一格一格地翻，为了节约钱，这些天没怎么拿奶粉罐里的钱，翻找一圈下来把钱摊开在课桌上，数了好几遍也只有八块。

学校商店里最便宜的透明伞都买不起。

把钱好生收拾好，特别是硬币，前几天丢了一枚，肉疼到现在。

就在他要把头钻进小一号黄色笑脸塑料袋的时候，玻璃窗被敲了几下。达米安抬起头，一个魁梧的人在窗前，两人对视不过两秒，他看到那个人脸部表情扭曲，像是在憋笑。

他猜到了什么，伸长脖子，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塑料袋口子小但弹性大，生拉硬套下从发际线那里开始脑袋卡成了葫芦。

那人朝他招手，示意跟他走。

很不爽哎！

达米安侧过头假装没听见，准备找一个大一点的塑料袋继续往上套。

那人也不惯着，一把推开教室门，大步流星间高大黑影逼近，达米安急了，慌忙中抱住书包，硬生生被拽着衣领拖了出去。

活像个即将被处刑的葡萄干，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后悔了，他还是想要体面的出门方式。

运动鞋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怪异噪音，尖锐又刺耳。

右前方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后排窗户半开，看得见里面坐的人，那张苍白又锋利的脸不是左简又能是谁？他用力挣开阿清，扶正扭在一边的裤子站起来。

他看到左简对他挥了挥手，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耳朵里全是雨珠打在地上的声音。

噼里啪啦叽里呱啦。

雨下得更大了。

虽然没听到话，但他能猜到是叫他过去。

他扯掉头上歪歪耷拉着的塑料袋，塑料袋捏在指尖被风吹得左右打圈，暴力下黄色笑脸严重变形。

阿清带他到车一侧，打开了车门。

才到门口达米安便感受到里面有一股暖流奔驰而来，夹杂着淡淡茉莉香。

左简见达米安发着楞：“傻站着干嘛？快进来。”

达米安想起自己刚刚被迫在地上摩擦过一顿，再次拍了拍衣裤，安心坐下。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挺翘屁股上还有两团灰没拍着，就这么大大方方印在了皮质座椅上。

坐稳后阿清发了车，冬日里天空黑的早再加上下雨，车外面已经看不清。

“你家是住在哪里？”左简问。

“住在南瓜街后面的西瓜村，你把我送到南瓜街就行，后面我自己可以走。”

左简不废话，只要一个眼神阿清就能领会。

达米安把书包放好，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座椅上，出神地望着窗外。屁股告诉他此车比金桂花的二手皮卡坐着舒服。

快到校门时一抹孤独的绿色映入眼眶，达米安大叫：“等一下，我的自行车！”

达米安的自行车停在学校的自行车停车区，停车区搭建简易，几根柱子和一个不算宽的遮水棚顶就这么水灵灵组成了。

因为来的晚只好把自行车勉强挤在最外面的位置，本来就有半个车屁股露在外面，现在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早就湿透了。

清冷的雨水顺着自行车的轮廓不断积在阴影里。

阿清皱眉：“你那自行车放两天丢不了。”

“那不行。”达米安不赞同，“没有它我就要坐公交车上学了。”

阿清眉头皱的更深，不是很情愿。

达米安眨巴眼睛。冯张恩眼睛生的好，又大又圆，此刻转过头一副可怜样望着左简，他知道只要左简发话阿清不会说二话，“坐公交车还要走一大截才能到公交车站台。”

“太大了放不进后备箱。”阿清停下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

“那……”

阿清不给他丝毫机会：“放上面超高，放后面超长，还容易遮挡车牌。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当然不知道，但阿清的语气很严厉。

“好吧。”达米安失落，扶住座椅，吸吸鼻子一副故作坚强的假姿态。

左简失笑：“这样吧，后面我会叫人去接你上学，怎么样？”

当然再好不过了，鬼知道每天蹬自行车上学有多冷，从家到学校就差成冰雕。达米安说：“真的吗！谢谢你左老师。”说着激动地要给左简一个大大的拥抱，被左简伸着手指无情抵开。

被推开达米安不恼，心里在为不用吹冷风高兴着呢。

阿清瞥了一眼左简，没说话。

再次发动车，怎料又被达米安叫停：“再等一下！”

“又什么事？”

达米安说：“至少让我把车挪到里面去吧，好歹九成新，淋雨得淋坏了。”

到了南瓜街雨还没停，达米安打开车门前已经规划好了回家路线，想着可以先跑到店铺的屋檐下避一避雨。一只脚才踏出去，左简突然叫住他。

达米安回头，左简递过来一把伞。

“伞拿着。”

“谢谢。”

达米安站在商铺下撑着伞目送他们离开才一蹦一跳的回家。